第274章 两个年轻人
第274章 两个年轻人 (第3/3页)
人穿着一件夹克。
夹克的颜色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拉链拉到了最顶端,遮住了脖子。
年轻人的左手托着一个回收盘,右手拿着一块湿抹布。
他正在清理上一桌客人留下的残局。
他的动作非常麻利,而且极度安静。
他先是把两个用过的空纸杯叠在一起,放进托盘的边缘,然後拿起沾着一点果酱的碟子,稳稳地压在托盘中心。
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瓷器和塑料托盘之间没有发出任何碰撞的声音。
最後,他拿着那块抹布,在桌面上呈U字形擦拭。
他没有使用喷壶,大概是怕清洁剂的水雾溅到旁边的客人。
他擦完了桌子,转身走向下一张空桌。
在经过那个穿着羊绒衫男人所在的圆桌时,年轻人的脚步明显放轻了。
不是出於礼貌的避让,而是更像是一种长年累月形成的,对周围环境声音和空间极度敏感的本能。
他的肩膀微微向内收了一下,缩减了自己身体横向的截面积,像是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紧贴着走道的边缘滑了过去。
他的眼睛一直低垂着,看着手里的托盘和抹布。
陈拙依然靠在吧台边。
一左一右,两个年轻人的物理状态在他的视野里同时存在。
一个在不断地向外散发声音和动作,占据着空间,另一个在不断地收缩自己,消除着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一磅曼特宁,装好了。”
吧台里的店员喊了一声。
陈拙转过头,看着电子秤上的数字。
454克,正好一磅。
店员拿起袋口,用力折了两道,把袋子封得严严实实。
“找您的钱,十六美元。”
店员把纸袋和找零的钞票一起推过来。
“谢谢。”
陈拙伸手接过纸袋,把零钱揣进口袋,他单手抱着纸袋,转身准备往门外走。
就在他转过身的瞬间。
那张靠窗的圆桌旁,那个穿着羊绒衫的男人正好讲到了某个让他情绪高涨的节点。
“......只要控制了那几个中转枢纽,底线就在我们手里!”
男人大声说着,原本搭在椅背上的右手猛地向外侧一挥,做了一个用力的横扫动作。
他的动作幅度太大了。
手背重重地撞在了桌角的一杯水上。
杯子被巨大的他的胳膊击中,瞬间失去平衡,摔了下去。
而那个穿着旧夹克的年轻人,此刻正好端着托盘,走到那张桌子的边缘,准备去收旁边椅子上的废报纸。
一声极其刺耳的碎裂声在咖啡馆的角落里炸开。
玻璃杯砸在硬地板上,瞬间四分五裂。
半杯冰水夹杂着几块半融化的冰块,泼溅在地上,有一大片水渍,直接溅到了那个夹克年轻人的左脚上。
那是一双旧皮鞋,鞋头的地方已经有些起皮了,冰水立刻渗进了皮面的裂缝里。
咖啡馆里原本嗡嗡的说话声,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坐在旁边的几个学生停下了交谈,转头看过来。
那个穿着羊绒衫的男人停止了讲话。
他皱起眉头,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端着托盘的年轻人。
男人的脸上没有抱歉的神色,只有一种被打断了兴致的烦躁。
他本能地把手伸进外套的口袋,摸出一个黑色的真皮皮夹。
他用拇指和食指捻出两张二十美元的钞票,啪的一声拍在圆桌的边缘。
然後,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一滩混着冰块的碎玻璃。
“把它收拾干净。”
男人的语气里没有命令,也没有商量,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陈述。
就像是往自动贩卖机里投了币,然後等待机器掉出饮料一样自然。
穿着夹克的年轻人停在了原地。
他左手依然稳稳地端着那个托盘,托盘里的空杯子纹丝不动。
他没有低头去看自己被弄湿的皮鞋。
也没有去看桌角那两张绿色的钞票。
他慢慢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地上的水渍,直接落在了那个穿着羊绒衫男人的脸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受到侮辱的愤怒,没有屈卑,也没有面对富人的局促。
那是陈拙刚才在旁边观察时,捕捉到的一种冷硬。
一种像是在废墟里看着一块石头的眼神。
两人都没有说话。
空气在这一两平方米的空间里,仿佛变成了某种高密度的固体,僵持住了。
旁边那桌的学生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种尴尬。
陈拙抱着那袋温热的咖啡豆,就站在距离他们不到三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