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共同的东西

    第290章共同的东西 (第3/3页)

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我们引入了普朗克长度作为物理学的基础界限。」

    阿伦并没有注意到陈拙的细微动作,他靠在椅背上,继续用一种带着几分随意,又透着几分无奈的语气解释着。

    「在我们的认知里,在这个宇宙中,没有任何有意义的物理尺度能够比普朗克长度更小,它是一切物理定律的底线。」

    阿伦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距离。

    「当恒星塌缩,物质向中心挤压,我们用方程去计算它的演化,一直算,一直算。」

    阿伦的手指慢慢靠拢。

    「但是,当它缩小到普朗克尺度的时候。」

    阿伦的手指停住了,没有再继续合拢。

    「我们就停下来。」

    阿伦看着桌上的几个人。

    「我们不再往下算了,因为到了那个界限之内,连续的时空概念已经失去了意义,量子引力效应接管了一切,而我们现在根本没有量子引力的完美理论。」

    「所以。」

    阿伦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极其光棍的姿势。

    「我们直接在普朗克长度那里,画一条线,把线里面的那个奇点,当成一个绝对的黑箱。」

    阿伦端起那杯没气的啤酒。

    「我们不去管黑箱里面是什麽,不去算它到底有多大,我们只处理黑箱外面的物理现象。」

    阿伦喝了一口酒。

    「这就是物理学家的避险方式,算不过去,我就不硬算,我给自己划一条底线,到了底线,直接闭眼。」

    桌上安静了几秒钟。

    蓝调萨克斯的声音在酒馆里回荡,带着一种特有的沙哑。

    山姆听完阿伦的话,突然冷哼了一声。

    「原来你们搞物理的,跟我们写代码的也没什麽两样。」

    山姆把身子往前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遇到解不开的死局,全都是一套逻辑。」

    大卫看向山姆。

    「你们计算机遇到死局怎麽干?拔电源?」

    「倒是比拔电源稍微文明一点。」

    山姆撇了撇嘴。

    他指着桌上那个被自己揉成一团的餐巾纸。

    「就像陈刚才写的那个矩阵,如果不去管它,随着网格收缩,维度指数级爆炸,最後的结果就是内存溢出,系统彻底死机崩溃,连带着前面所有的计算数据全部完蛋。」

    山姆看了一眼陈拙。

    「在计算机科学里,如果我们明知道一个变量在某种极端情况下会趋近於无限,会导致这种毁灭性的後果,我们绝对不会傻到给伺服器去加内存,试图去承载那个无限。」

    山姆敲了敲桌子。

    「我们会写一段代码。」

    山姆的眼神里透出一种属於程式设计师的冷酷逻辑。

    「一段叫做『异常处理』的代码。」

    山姆看着桌上的几个人,解释着这个在编程里最常见的基础操作。

    「在程序的底层逻辑里,我们会提前设定一个界限,一个临界值,当算法运行,变量开始膨胀,一直逼近那个临界值的时候。」

    山姆做了一个挥刀往下砍的手势。

    「只要它敢越过那条线。」

    「哢嚓。」

    山姆嘴里配了个音。

    「异常处理机制会被立刻触发,程序会自动中断那个导致无限循环的线程,强行截断。」

    山姆摊开手。

    「然後,系统会弹出一个报错窗口,告诉你这里有问题,但是。」

    山姆加重了语气。

    「系统本身不会死机,伺服器依然在正常运转,其他的数据依然安全。」

    山姆靠回椅子上,拿过桌上的几根冷掉的薯条,塞进嘴里。

    「计算机的逻辑就是这麽不讲道理,我解决不了那个无限,我也算不出那个无限,但只要我设定了异常截断,那个无限就永远别想搞死我的系统。」

    酒馆里的灯光似乎闪烁了一下。

    阿伦和山姆的话,在这张小小的桌子上交织在了一起。

    物理学的普朗克长度,黑箱,不再计算。

    计算机的异常处理,截断,报错但不死机。

    不管是研究宇宙起源的高能物理,还是研究虚拟算法的计算机科学,在面对那个代表着毁灭和崩溃的「无限」时。

    他们都没有选择像数学家那样,去死磕,去修补,去试图用严密的方程填满那个无底洞。

    他们都在摆烂。

    他们用各自领域的方式,在悬崖边上划了一道线,然後转过身,拒绝再往前走一步。

    陈拙坐在阿伦和山姆的对面。

    他手里依然端着那杯早就没有了冰块的苏打水。

    他没有出声打断他们的闲聊。

    他安静地听着。

    听着阿伦说起物理定律的底线,听着山姆讲起代码里的强行截断。

    陈拙的视线落在水杯里那一点平淡无奇的水面上。

    但他眼底的那种平静,却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原本因为代数修补失败而有些游离的眼神,此刻正一点一点地重新聚焦。

    普朗克长度。

    异常截断。

    这两个属於其他学科的,带着浓厚实用主义色彩的名词,像是在他脑子里的那片黑暗中,划亮了两根微弱的火柴。

    陈拙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苏打水杯。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身体的姿态没有任何改变,但大卫却敏锐地感觉到,陈拙周围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