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蝴蝶飞

    第29章 蝴蝶飞 (第3/3页)

是使更多人免死於乱,反而是福报的。否则,汉高、光武那些丰沛、南阳、河北开国功臣如何传承几百年的富贵?」刘乘一边心里编造一边脸上笑道。「至於三代为將,我的意思很简单,不是说他们杀人就有报,而是说杀人到底是为人者最极端的事情,连续三代杀人,很容易陷入杀戮,从而不知天地寻常事,不忌春耕秋收,便是閒下来,也听不到七月蟋蟀叫,见不得八月蝴蝶飞,脑中只有如何杀人。说白了,就是整个家族连续杀戮,因为战事而自毁了。」

    话到这里,刘阿乘编的顺流,便继续来道:「你们看,若是我们將为將者比成刀剑就清楚了。一把刀剑使出来,用来自卫、杀贼,怎么都只是物尽其用,遇到好主人也会珍惜;便是被坏主人用来劫掠,那也是主人家的恶报,落在好人手里照样可以用————怕只怕无论是好主人还是坏主人,如果用同一把刀剑连砍了三个人,那不管是杀贼还是劫掠,再锋利的剑也会豁口、自毁。

    「只是,刀剑还可以重铸,人毁了就很难再挽救了。

    「原来如此。」阿芜竟然差不多听懂了。

    刘乘如释重负,可算哄好了。

    而就在这时,旁边一开始就很懂的阿蛇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间动情,豆大的泪珠无缘由便滚了下来。

    刘阿乘目瞪口呆,赶紧屁股挪过去抱著来哄。

    阿芜也看的惊讶,若不是亲眼看到对方哭得那么厉害,甚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几乎以为这氐女在跟自己爭宠用手段。

    好不容易止住了,阿蛇终於开口说明了情况:「阿郎,若是这般说,我家里人,乃至於整个灄头来的人,岂不全都豁口了吗?」

    刘乘本想再哄她一番,却委实无言以对。

    毕竟,他心知肚明,如今这个世道,哪里是一个摄头集团,整个北方,稍微掌握一点武力的人,不都因为几十年的杀戮和暴政而变得病態吗?

    甚至再想一想,南方便是不杀人,难道就不病態?那些士人、那些天师道、那些奴客,不也全都內外布满豁口吗?

    想了半日,他也只能安慰:「所以才要北伐,要澄清天下。」

    说完之后,刘阿乘自己都惊愕起来,只是为將来子女能安稳坐在这里看八月蝴蝶飞,都得去北伐吗?

    当日无言。

    过了两日,刘乘安坐家中,却等来了尚书台执政们的文书。

    那些人固然晓得刘乘这么做是符合王道的,但还是觉得刘乘此举有些过头,主要是放回的比例太高了一些。

    而且,他们之前也低估了藏在建康城內的逃兵数量,此时晓得还有足足七八百逃兵继续待在长干里,怕是都能掀起苏峻之乱了,自然心虚,所以很客气的跟刘乘打了个招呼,要不要將一部分人迁移到城外,省的这些人继续充当隱患?

    要不要用招募的方式,把这些人招募回当兵?不是说连射声校尉部都流失了很多人吗?

    这些当然都不可能答应,不然我刘琅琊的威信怎么铺陈?但人家理由很务实,也不好直接驳斥。

    刘乘思索许久,忽然想起第一次去长干里的时候,吟诵的那首著名的《长干行》,当时他只想起了前半截,后半截没有想起来,所以卡在那里,但现在,他竟然又想起来了,虽然还是不確定全不全,但也不管不顾,只在自家纸坊新出的纸上將之录下。

    你还別说,他现在才意识到,这里面竟然用了桓温伐蜀的典故,而且应该是讲述商人丈夫远行巴蜀时的妇女心理歷程。

    但不要紧,可以比兴,好的文学就是要似是而非,有夫妻离別就行了。

    正所谓: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十四为君妇,羞顏未尝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十六君远行,瞿塘灩濒堆。五月不可触,猿声天上哀。

    门前迟行跡,一一生绿苔。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

    八月蝴蝶来,双飞西园草。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顏老。

    写完之后,便將这一百三十个字让人走正式公文送回到了尚书台。

    司马昱打开文书,愣了足足小半刻钟,根本不敢说自己好多都没看懂,也不晓得其中几句是不是什么暗示,甚至都没敢问旁边人灩颁堆是不是那个著名的犹豫堆,只在其他人快不耐烦的时候,微笑將文书交给荀蕤等人来看,然后和声细语来做评价:「刘琅琊自有一番风度,不可当寻常武夫。尤其是他马上还要扔下即將临盆的妻妾出去公干,更要给人一些自主之权————这些事情,其实可以缓一缓再做,反倒是那个石头城里的什么將军,可以先做剥夺,以作对刘琅琊的支持。」

    事情本身其实不是大事,然而,这个回应方式却耳目一新,五兵尚书荀蕤、中领军范汪、扬州刺史王述、吏部尚书领中军將军周閔等人依次看完,都觉得哪里不对。

    到底谁是北流破烂,谁是江左名士?你这传出去,不就显得我们太过务实,不够风流吗?

    反正只有王述性子直,说自己没看懂,引得其他人纷纷给他做解释,解释的头头是道的。

    我是八月蝴蝶飞的分割线桓公入蜀,至三峡中,部伍中有得猿子者。其母缘岸哀號,行百余里不去,遂跳上船,至便即绝。破视其腹中,肠皆寸寸断。公闻之怒,命黜其人。

    ——《世说新语》.黜免第二十八晋末始兴匯演之风,乃以诗歌乐府、春秋史录、佛道故事为主,合乐部奏演。然其中最兴者,莫过郎情妾意,夫妇別离,每至匯演,必空巷而集。或曰,《诗》三百,以「关关雎鳩」为其首,未必干预后德,实夫妇人伦,天下人常情也。

    —《士林杂记》.齐无名氏录PS:感谢胜意君老爷的上萌!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