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决于目前
第30章 一决于目前 (第3/3页)
领大义,那我也可以告诉你,我此举依然是遵循《西洲声明》第三条,而偏偏此间主人仗著自家是天师道首领,常年躲避赋税,我本有奉桓公、会稽王之本意做惩戒的权责。」刘乘继续来劝,他也明白,今天必须把话说透了,才能带著此人上车,把团队维繫好,继续把项目做下去。「不然你以为我隨便运一些东西到军需仓库那里,就有人直接纳入吗?我隨便就可以调度禁军之內军出建康吗?」
范寧还是略显迟疑,其人思索片刻,梗著脖子来对:「府君,你说的两处道理都是通的,可我为何总觉得哪里不对?」
「因为这两件事没有对在一起,名与实没有合一。」刘乘负手向前两步笑道。「武子,但这委实没有办法,因为自从南渡以来,朝廷就是这样————
「王丞相为政,实际上是做憒憒之政」,装糊涂,理顺各方不闹腾,但嘴上却不耽误他一直说要建立制度,要北伐;再譬如这眼下江左民生,实际上是宗主都护制度,但名义上却还是黄籍白籍;包括玄学、儒学,之前数十年也有名为儒学实为玄学的表里不一,只这些年才渐渐儒释道合一————
「之所以如此,不是几十年间大家都是瞎子,而因为江左困顿,各方皆举矛立盾,稍作牵扯就容易矛盾交加,这才不得已为之。」
「属下明白了。」范寧还是聪明的,而且估计跟他爹那里也见惯了表里不一,弄清楚怎么回事后,立即认错,然后低头取了一件最小的兔子皮,说是要带给父亲做冬日枕套。
却不知道那兔子皮够不够做枕套的。
但不管如何,意思到了就好,刘乘欣慰点头,然后看向谢玄。
谢阿遏听得入迷,此时回过神来,赶紧摆手:「属下晓得道理了,但属下不缺这类东西,就不取了。」
「阿遏,你不取,张重怎么好意思取?张重不取,几位曲军侯和来帮忙的两位曹掾怎么好意思取?若是他们不取,下面的队將们都不好做那些归公损耗分配的。」刘乘笑道。「不然你以为我女儿真缺一个被衾?这和那日吃鸭子一般,是治兵用人的道理,所谓赏罚之事须一决於目前,而为了能让这个一决於目前顺畅,象徵性的事情也要做。」
谢玄赶紧拱手,口称受教,也上前取了一件。
就这样,四位曲军侯和两位曹掾赶紧上前去取,然后刘乘便让他们匯集那些队將一起当面商议,如何分配那些公开化的「损耗」。
反正他只要求归入官府库房的四成能妥当送到,运输和损耗全都在剩下的两成內,剩多少,怎么分配,且看他们有什么法子。
你还別说,刘乘在旁边听了片刻,虽然脸上云淡风轻,心里却不免大为震惊。
这些人唾沫星子乱飞之下並没有说將东西如何直接分下去,反而先定下来,將大部分陈粮带入军中,充当接下来的军粮:新米、新粟也不说带回去,反而决意就近在句容卖出去,几百石而已,根本不用担心物价,实际上旁边许家人立即表態,愿意用如今的市价买回来这部分。
这还不算,在討论如何分钱的时候,竟然有人第一时间就提出来,应该分给那些军奴们一些,否则的话,那些军奴愤恨起来,转运过程中故意捣乱,一旦出现官方那部分的损耗,按照刘侯给他们的说法,还是要算回到他们手里这份的。
何况转运这个事情,实际上就是这些军奴在干,不能让人家白干这么重的活,却没有任何补偿。
此言立即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认可。
之所以说是几乎,乃是说两个江乘过来的琅琊郡吏倒是一度提出,可以將官家那部分新米、旧粟什么的也就近发卖,他们有认识人,这边卖出去,那边直接拿钱买对应的米粮,保证质量,就不必辛苦转运了,也不必分钱给军奴。
但很显然,这个风险比较大,两个琅琊郡吏也还没有获得这些军官们的信任,轻易被否了。
不过,军官们倒是在別的地方从善如流,比如旁边刘乘就中途建议,可以选择从本地僱佣一些人手、车辆转运,务必要將钱象徵性的留一点在当地。
最后,综合下来,这些人竟然达成了上中下加军奴的三层分配模式,乃是说除了僱佣本地人手、车马之外,剩下所有,最上一层取二,中间取三,而军士和军奴们平均分剩下的五。
这个军事集团內部的狭隘民主做派给出的结果意外公正,刘乘自然分外满意,却又当场提醒他们,过几日会有一位司马到任,到时候恐怕还会再多位曲军侯。所以,那些金银,他乾脆只取金,不取银,乃是將王临之、范寧、谢玄、张重、郑胜之、鱼韶六人独立出来,单独拿银子这一份,不参与曲军侯和两位曹掾的分配。
这自然更让大家欣喜。
结果定下,刘乘最后警告了许家人一番,不许胡乱跟人说,但也不是完全不说,而是要听他的命令,看时机写特定內容去跟那些天师道土族们讲这事————真让他在谁家发现不该有的信息,就不是今日这般温文尔雅了。
句容既定,稍作整顿,將確实因为剿匪带回来的几百人做了挑选,发给本县县令做屯田和官奴后,伴隨著那些物资北上,刘乘便也动身从茅山北麓出发,向东奔曲阿而走。
换句话说,这些人离开建康不过五日,就已经出了丹阳范畴,但此时军中却无人在意,好像大家都没发觉一般,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年头大家地理水平都很差,还以为丹阳很大呢。
而就在刘乘率部抵达曲阿的同日,刚刚奏明宫中废掉自己世子的司马昱则在尚书台收到了刘乘的最新文书。
和上次一样,他打开来看以后,沉默了足足小半刻时间,然后才將手里这份本质上只是一个表格的文书转交给荀。
后者同样仔细看了很久,才將文书转交给其他人。
无他,上面详细列举了在討伐盗匪逃兵时,无意间从句容许氏那里获取的「赞助北伐」物资明细,以及他如何退还四成,如何確保两成的「损耗」,以及四成已经入库之事实。
之前私下有过沟通的荀认真来问:「殿下,这后面的四成物资已经全然送入江乘军库了吗?」
「上面是如此说的,入库后才会將此文书转呈到这里。」司马昱忽然起身。「不行,我要去看一看,之前不识稼穡,为人耻笑了十数年,今日却不能糊里糊涂,竟然真这般乾脆?到一县,定一户,便有如此直接的收穫?这抵得上句容半年的各类赋税吧?」
很显然,他固然是好奇,但也是在藉此逃避一些场景。
「扬州境內是我的职责,我陪殿下一起去。」王述忽然抢在其实更具有利害关係的荀蕤之前来言。「诗歌我不懂,但新米旧米我是认得的。」
司马昱明显一愣,旋即微笑,赶紧摸住王述的手:「好好,咱们同去。」
旁边范汪等人见状,也只是微笑。
我是咱们同去的分割线太祖尝受命剿江左盗贼,时天师道大盛,盗贼多有牵扯,號为神兵神將者,指用鬼妖者,数不胜数。然逢太祖,皆无效用也。江左道门大惊,由是识太祖之异,多有资助。
—《搜神后记》.齐陶潜增修永和末,会稽王以世子横暴粗鲁,废而禁之,王妃失態,亦遭圈禁。
《汉晋春秋》.孙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