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召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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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召见(下) (第1/3页)

    时隔数年,刘乘再度见到昔日陛辞的天子。

    这时候,叫人家小皇帝已经不礼貌了,束发了,大婚了,只是没有亲政而已。

    双方依然是在东斋相见,这一次却不见了纱帘与太后,会稽王司马昱也说自己有些身体不适,只让其他人带着刘乘过来————所以是卫将军领扬州刺史王述带着大家在那里捧刀子,而刘乘依旧是捧空气。

    见礼完毕,众人落座,刘乘抬眼去看,却见长高了一大截的皇帝精神气也明显拔高了一大截,其人坐在那里,虽然表情严肃,实则跃跃欲试。

    果然,这位大晋天子很快便迫不及待开口:「刘卿,朕尚记得你当日离开此地时与朕说的话,也晓得你一年而已,竟然就已经将当日陛辞的所言之事做成,所以此番淮北再胜,却没有什麽惊讶的了。」

    「臣惭愧。」刘乘笑道。「到底是因私废公,念在当年救命赠刀之恩将慕容德放还。」

    「无妨。」皇帝抬手一挥,豪气顿现。「若不放他,反而显得我们如他们一般偏狭小气,何况慕容德所赠之金刀,朕犹记余光。」

    「陛下自有英雄气概。」刘乘立即点头。

    「那些鲜卑骑兵有俘获吗?」皇帝继续来问。

    「没有。」刘乘顿了一下,做出说明。「臣惭愧,此番幢主丁准满幢及许多家眷被屠戮,臣不能阻拦其侄丁匡与丁氏族人堵住圩子後不纳降人,尤其是要放走慕容德,更不好做苛责,所以才有那些耳朵。」

    「哦?」皇帝明显一惊,但旋即醒悟。「春秋大义,确也能理解————圩子是什麽?为何围起来後鲜卑王家精锐骑士都不能为?」

    刘乘便也耐心描述了一下其实淮南、江南只要挨着江河湖泊也很常见,但淮北一马平川只能依靠水系而极为普遍的坞堡雏形圩子,以及当时之所以觉得可以即刻出兵,就是在下雨,而一旦下雨,缺乏水利的淮北河道就会迅速涨水,使得骑兵丧失机动性的逻辑链条。

    「所以,鲜卑骑兵到了淮北,只要下雨就无能为了?」皇帝依旧认真。

    「那倒也不是。」刘乘继续从容道。「骑兵扔下马,照样是精锐武士,只是他们怜惜马匹,自锁於水牢之中,而臣去的又快罢了————自古兵贵神速,而在於出其不意,他们能直接屠戮一整幢人,并不是那幢人多差,臣能一举而下,也不是说这些鲜卑人多差————从兵法上来说,不过是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而雨水与船只正是臣的骑兵之利。」

    皇帝缓缓颔首,若有所思。

    「前军,敢问诸葛攸将军————」而这个时候,一名立在皇帝侧後方,对刘乘而言还算熟悉的官员忽然开口,却是之前的散骑常侍,现在不知道什麽官职的河北流亡士人名义领袖明岌。

    「对了,诸葛攸将军那里果然败了吗?」皇帝醒悟过来,回到了「正事」上面。

    刘乘自然免不了实话实说,将之前在台阁那里说过一遍的大长篇又扯了一遍,然後再度强调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陛下,诸葛攸虽然败绩,却不足论其失;臣虽然得胜,却不足论有所得————朝廷与北虏不是一日一时之争,而是一个需要继续长久相持数年,靠着南北此消彼长,比拼耐心,最後再做定夺的大争之阵。」

    「原来如此。」皇帝点点头,复又忍不住来问。「可如此来看,鲜卑人的骑兵还是更厉害一些,黄河一线咱们似平看不到胜机?而淮上也需要下雨才能胜?朕亲眼看刘卿送来的那辽东大马,一想到北虏有骑这种马的精锐骑兵数万人,有的战马据说还要披马铠,简直有些————有些气沮。」

    「倒也不至於。」刘乘无奈,只能尽量科普一下战争要素。

    後勤、装备的分类,士兵的熟练度、组织度,天时、地利,将领的战略眼光和战术素养,行军的困难和作战的时机,包括一个後勤,也能分出多少层来,至於人心向背、临阵勇气什麽的就更不用说了。

    然後给出一个结论,强调战争胜负的因素是多方位的,比的是谁的短板少,谁的长板多。

    最後又回到战马的事情上,强调可以多准备长矛、盾牌、劲弩以作应对,多准备一些船只,无论是防守还是沿着河道收复中原,都是必须的举措。

    这番话东斋这里的人未必都能懂,甚至早有人不耐烦,但强调战争因素的多维度,强调不要计较一时得失,目光放在长远,本身还是合乎这些人认知和经验的,不少人都连连点头,包括王洽和王述都听得认真。

    加上这刘乘在皇帝这里,连之前在台阁吐槽北府的话都没提,反而一力为诸葛攸做开脱,也算是极妥当的。

    故此,大家都还是比较放松的,都觉得这次奏对肯定不会出什麽么蛾子了,最後皇帝给个大略的态度,回到台阁那里议论一下,允许寿春多造点船,按照此人要求军械上多往长枪劲弩方向走就是了————刘乘本人也最多是三五日内见了一些亲朋,和一些重要大臣私下沟通一下,也该回去了。

    倒是小皇帝,听完之後还是忍不住:「所以,若是退到泰山,依托山地,是不是北府也能赢呢?我是说,双方兵力差不多。」

    刘乘难得愣了一下,然後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执政大臣,眼见大家都面色如常,也只是一笑:「陛下,臣上次陛辞时曾与执政们说过,慕容恪、慕容垂、慕容评是当世名将,他们之前都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现在慕容评已经有上党不克了,而慕容垂被他兄长猜忌,唯独慕容恪依然全胜————」

    「所以还是打不过慕容恪?」皇帝明显失望。

    「不是。」刘乘摇头道。「如果慕容恪是真正的名将,他就不会让部队在有可能失败的情况下去泰山与北府作战————真正的名将,不是什麽临阵必胜,而是一开始就不会让自己的精锐进入到可能败绩的战场。」

    话落到最後,一整个下午都还算语气温和的刘乘忽然声音扬了起来,而且表情严肃。

    小皇帝愣了一下,一时不知所措。

    倒是王述不知道是不是反应慢,忽然「哦」了一下,王洽和荀蕤也明显听出了这话里的劝诫之意,多看了刘乘一眼。

    「原来如此。」皇帝也回过神来,赶紧应声。「朕原本还想着,北府退到泰山,然後前军这边带着西府去支援荀中郎,说不得能联手打赢慕容恪,毕竟听说他带过河的兵马并不多————却还是小看了打仗这种事情。」

    刘乘默不作声。

    而皇帝迟疑片刻,依旧是忍不住继续来问:「那我们只能挨打,不能反击吗?」

    「那倒不是。」刘乘摇头以对,只能把话说的更加透彻一些。「抓住时机反击一二————尤其是北府那边,利用泰山和琅琊的山地,布置妥当一些,攻一些城,斩一些将,必然能做到的,而且也是应该的,无论是让鼓舞人心士气、锻链兵马、让慕容氏持续损失,乃至於让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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