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天历元年两都喋血 宗室自相屠戮

    第268章:天历元年两都喋血 宗室自相屠戮 (第3/3页)

武宗宿卫根基,日后无论朝堂、边镇,所有要职尽数由我上都派系亲信执掌,旁支藩王、汉地儒生再无插手朝政之机。”

    站在殿角的泰定朝老臣、平章政事塔失海牙眉头紧锁,跨步出列,躬身苦谏:“丞相三思!一土无二王,如今南北分帝,宗室自相攻伐,蒙古铁骑互相厮杀,损耗百年积累的军力。两都若是血战到底,漠南府库空虚,西北海都残余部族、西南土司必会趁乱起兵,大元四面皆敌,国本动摇。不如派遣使者与大都议和,划分南北暂分疆土,待幼主年长,再徐徐收回大都权柄,免去刀兵浩劫。”

    倒剌沙闻言脸色骤沉,厉声呵斥:“塔失海牙!你久居朝堂,反倒生出妇人之仁!燕铁木儿起兵宫变,拘禁我上都朝臣,折辱天顺帝使臣,已然不死不休,何来议和之说?今日若退让半步,天下藩王皆会轻视上都朝廷,日后谁还肯遵从天顺陛下号令?你若再敢妄言休战,便是私通大都逆党,按律当斩!”

    塔失海牙被厉声斥责,满心悲凉,长叹一声,垂首退回班列,再不敢进言。殿内一众趋炎附势的勋贵、色目官吏纷纷附和倒剌沙,高声请战,催促各路大军火速进攻,唯有少数忠于社稷的老臣默默垂首,眼睁睁看着黄金家族子弟即将在中原大地互相屠戮。

    三日后,居庸关下血战爆发。燕铁木儿率领四千铁骑星夜驰至关隘,恰逢上都那木罕数万大军轮番猛攻城墙,箭矢如雨倾泻城关,城头守军伤亡惨重,城墙之下积满两军尸骸,血水混合雨水汇成暗红色溪流,顺着关隘石阶向下流淌。

    唐其势满身血污,左臂中箭,看见燕铁木儿大军赶到,踉跄奔下城头,单膝跪倒在泥泞之中,声音嘶哑:“父亲!敌军轮番冲锋,我军箭矢已然消耗大半,士卒伤亡近千,若无援军,关隘撑不过半日!”

    燕铁木儿翻身下马,拍了拍儿子肩头,目光望向关外漫山遍野的上都甲兵,沉声号令全军:“骑兵分左右两翼迂回包抄,步卒死守城关,弓弩手列于城头压制敌军攻势!今日与逆贼死战,有进无退!”

    号角骤然响彻山谷,大都铁骑自两侧山谷冲杀而出,马蹄踏碎泥泞,弯刀与长矛激烈碰撞,惨叫声、兵刃撞击声、战马嘶鸣混杂在一起,漫山遍野皆是厮杀身影。上都大军本以为关内守军寡弱,未曾料到燕铁木儿亲率精锐突袭,阵型瞬间大乱,左右两翼骑兵反复冲杀,将上都军阵冲得四分五裂。

    那木罕立于后军高台,望见阵形溃散,惊怒交加,亲自率领亲卫上前督战,斩杀数名溃逃士卒,依旧无法稳住军心。两军自正午厮杀至黄昏,雨水从未停歇,尸骸铺满山谷,漠北同族将士,昔日一同戍守边疆的袍泽,此刻手持利刃互相砍杀,断肢、破损甲胄散落战场各处。

    居庸关血战的消息,一日之内快马传至大都、上都两处皇城,两座都城之内,人心彻底崩乱。大都城内,泰定旧臣暗中串联,计划趁燕铁木儿领兵在外打开城门接应上都兵马,虞集与速速连夜调动五城兵马司,突袭多处私通上都的官员府邸,抓捕两百余名内应,诏狱之内人满为患;上都之中,不少宗室听闻前线同族惨烈厮杀,心生悔意,暗中派遣使者前往大都,表达愿意中立、不再出兵助战。

    居庸关一战,燕铁木儿大军重创上都主力,那木罕折损万余兵马,被迫向后退守百里之外,居庸关防线暂时稳固。可辽东、山西两路敌军依旧步步紧逼,蓟州、保定告急文书一日三道送入燕铁木儿军营。

    燕铁木儿立于关隘城头,望着关外满目疮痍的战场,雨水打湿他的甲胄,指尖抚过刀刃上未干的鲜血,身旁唐其势拄着长枪站在一侧,父子二人沉默良久。

    “父亲,同是黄金家族统领的兵马,自相残杀,死伤如此惨重,值得吗?”唐其势望着山谷之中堆积的尸身,语气满是悲凉。

    燕铁木儿缓缓闭上双眼,片刻后睁开,眼底藏着沉重无奈,却语气坚定:“为武宗正统,为免去日后数十年藩王争帝之乱,此战不得不打。今日骨肉相残之痛,是为了终结往后无数次宗室分裂。只是可惜大元百年积攒的铁骑精锐,尽数耗在这场两都内战之中,经此一役,朝廷军力十损三四,往后再无力压制四方流民、边境部族。”

    千里之外的大都皇宫,图帖睦尔独坐空荡大殿,手中握着前线送来的战报,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两军阵亡将士数字,少年帝王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内侍端来温热茶汤,他却全然未觉,目光望向窗外连绵阴雨,低声喃喃自语。

    “皇考武宗一生驰骋漠北,平定海都之乱,保全黄金家族疆土,何曾想到身后数年,自家子嗣要与旁支手足刀兵相向。两都喋血,宗室屠戮,百姓流离,这场权争,终究要天下万民一同承担苦难。”

    殿外风雨呼啸,南北两座皇城各拥一帝,三路战场厮杀未休,蒙古宗室血脉自相损耗,曾经横扫四海的大元铁骑,在中原故土手足相残。上都倒剌沙不肯罢兵,燕铁木儿手握重兵不肯退让,天历元年这场席卷南北的内战,才仅仅拉开序幕,更深重的宗室屠戮、朝堂清算、天下疲敝,还在前方静静等候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