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事前宣传造势,以士子压文官
第124章 事前宣传造势,以士子压文官 (第3/3页)
月白色长衫的读书人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又发现自己找不到一句既能反驳又不显得心虚的话。
靛蓝短褂的年轻人没有等他回答,只是笑了笑,转身走出了书铺。
他的步伐轻快,像是已经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到了第二天,议论的范围已经从茶馆、酒楼、书铺扩散到了更远的地方。
城门口那几个卖菜的摊贩在谈论这件事,瓦舍里的说书先生在谈论这件事,府学门口的告示墙前那些聚在一起看榜的士子们也在谈论这件事。
一开始,确实有人表示反对。
北城的一家茶馆里,一个穿着靛蓝色长衫的年轻士子放下茶碗,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工科、农科、算科——那是匠人和农夫学的玩意儿,怎么能登大雅之堂?”
“科举考的是圣贤之道、治国之策,不是那些旁门左道。”
他旁边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中年汉子正在喝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
他放下茶碗,转过头来看了那年轻士子一眼,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这位公子,我多嘴问一句——今年恩科,您上榜了没有?”
那年轻士子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但那句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灰布短褂的汉子没有等他回答,继续慢悠悠地说道:“您都没上榜,还在反对这件事,怕不是傻子吧?”
“陛下增设工科、农科、算科,起码日后您考中科举的概率会大一些。”
“您还反对——您反对的是增设科举工科农科算科吗?不,您反对的是您未来出仕的机会。”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茶馆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开始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茶馆里却格外清晰。
那年轻士子的脸从涨红变成了铁青,他站起身,扔下几枚铜钱在桌上,转身快步走出了茶馆。
他的步伐很快,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后背绷紧的曲线。
灰布短褂的汉子没有看他,重新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类似的场景,在京城各处重复上演着。
南城的一家茶馆里,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中年士子正在高声议论:“工科、农科、算科,那是奇技淫巧,怎么能和经义策论并列?这不是乱了套了吗?”
旁边一个穿着青灰色短褂的年轻人放下手里的茶碗,声音不高不低:“这位先生,您说工科是奇技淫巧——那您住的房子是谁盖的?您坐的凳子是谁做的?您走的桥是谁修的?”
那月白色长衫的士子被问住了,像是有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地、精准地扎在了某个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反驳,却发现那些话在道理上站不住脚。
青灰色短褂的年轻人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是在给那番话一个自然的收尾。
北城的一家酒馆里,几个刚刚看完放榜结果的士子正在喝酒,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温过的黄酒。
其中一个穿着石青色绸袍的年轻人脸色不太好看,面前那杯酒已经搁了很久了,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放下,像是在用那种方式来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旁边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今年不行,等明年吧。”
石青色绸袍的年轻人放下酒杯,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疲惫:“明年?明年就是几千号人争几十个名额,我考了六年了,还有几个六年可以考?”
他的同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你听说了没有?陛下要增设工科农科算科了。”
石青色绸袍的年轻人微微一愣:“什么?”
“我昨天在茶馆里听人说的,说是陛下怜悯天下士子科举不易,特增设工科、农科、算科,让那些在经学上不行、但在其他方面有本事的人也能出仕。”
他的同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要是真的,那以后就不是几千号人争几十个名额了,是几千号人争几百个名额——虽然还是不容易,但总比现在强。”
石青色绸袍的年轻人沉默了很久,他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但他没有去倒。
他坐在那里,像是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要是真的开了农科……我从小在乡下长大,种地的本事比那些读书人强多了,也许……”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最后那两个字的分量已经足够了。
南城的一家书铺里,两个年轻人正站在柜台前面翻书。
穿着靛蓝色短褂的年轻人放下手里的《农政全书》,对同伴说:“你说,要是真的开了农科,这本《农书》算不算考试用的书?”
旁边那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同伴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应该算吧,既然是农科,肯定要考和农事相关的。”
靛蓝短褂的年轻人把手里的书翻了一页,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那些字他能不能看懂。然后他合上书,把书抱在怀里:“那我买一本回去看看。”
月白色长衫的同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怀里的书,犹豫了一下,然后也从书架上抽了一本《农书》,放在柜台上:“那我也买一本。”
书铺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他看了看那两本书,又看了看那两个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利落地报了价,收了钱,把书用牛皮纸包好递过去。
等那两个年轻人走出铺子之后,他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这两天买《农政全书》的人,比过去一年都多。”
类似的对话,在京城各处的茶馆、酒馆、书铺、学舍里此起彼伏地发生着。
那些反对的声音并没有完全消失,但它们正在被一种更强势的、更直击人心的逻辑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那些反对的声音——“工科农科算科不是正经科举”——在“你上榜了吗”这个问题面前,显得苍白而无力。
那些反对的声音——“杂学不能和经义并列”——在“几千号人争几百个名额总比争几十个名额强”这个逻辑面前,显得像是一种自私的、怕别人抢了自己饭碗的短视。
有人开始算账了:以前每科只取几十人,现在多开几科,加起来能取几百人。几千号人争几百个名额,虽然还是不轻松,但比起以前那种几乎看不到希望的局面,总归是多了一条路。
有人开始想得更深了:如果我在经学上确实没有天赋,但我对农事特别了解,对算学特别有心得,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凭借这些本事出仕?
有人开始把那些话传得更远了:一个在城门口摆摊卖菜的老妇人,听到旁边两个读书人在讨论这件事,她听不太懂“科举”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一句话——“多开几科,能让更多的人考上”。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她觉得那是好事,因为“能考上”三个字在她这个年纪的人耳朵里,听起来就像是“有出路了”。
到了第七天,京城的风向已经彻底偏转了。
那些反对的人还在,但他们的声音已经被淹没在更大的、更响亮的、更让人无法反驳的议论声里。
有人在茶馆里高声说“陛下圣明”,有人在酒馆里举杯说“这是给咱们多一条活路”,有人在书铺里翻着《农书》说“要是真的考农科,我得从头开始学了”。
而那些曾经在朝堂上、在书院里大声反对过“杂学入科举”的人,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他们依然在心里觉得不妥,但他们不敢再大声说出来了。
因为一旦说出来,就会有人问——“你上榜了吗?”
或者更直接一些——“你是不是怕别人抢了你的饭碗?”
这两个问题,没有一个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