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薛成的忏悔
第199章 薛成的忏悔 (第2/3页)
越大。
薛成的声音夹在雨里,时断时续。
“最开始,我们一年补一次阵。”
“后来半年一次。”
“三年前,变成一个月一次。”
“到了今年,每七天就要换一批镇魂符。”
“夜巡司没有那么多人,也没有那么多阳寿去填。”
柳禾低声道:
“所以你找上了阴祠会?”
“不是我找他们。”
薛成扯了扯嘴角。
“是他们找上我。”
“执灯人给我看了镇魂阵彻底崩塌后的靖安。”
“十七万人。”
“一夜之间,全被十二井拖入阴路。”
“老人、孩子、巡人、守城军。”
“没有一个能活。”
赵铁冷笑。
“他让你看,你就信?”
“我查过。”
“怎么算的?”
“用镇魂阵的阵损,用城中阴气增长的速度,用后井每次开裂的间隔。”
薛成抬起满是泥水的手。
“我算了七遍。”
“结果都一样。”
“最多三个月。”
“靖安必亡。”
众人安静下来。
这件事,薛成从未在夜巡司内提起过。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从三个月前开始,他每天看见的靖安城,都只剩下最后一段日子。
街头卖面的摊贩。
学堂里的孩子。
每到夜里依旧亮着灯的千家万户。
所有人都不知道,城下那张嘴已经快要合不拢了。
而阴祠会给了他一个选择。
“他们说,陆砚是神胎。”
薛成望着陆砚。
“只要将你的心、名、魂重新合在一起,再把你送入后井,无面阴神就会有新的容器。”
“它有了身体,便不必吞靖安十七万人的魂。”
宋梨脸色发白。
“所以你打算把陆砚给它?”
薛成点头。
“是。”
“就为了那个不知道真假的说法?”
“我信了。”
薛成的声音没有变。
“一个人,换一城人。”
“当时我觉得,这笔账不难算。”
赵铁再次攥紧拳头。
“你把人命当什么?”
“数。”
薛成道。
这个字出口,赵铁反而愣了一下。
薛成看着自己掌心。
“我做了十二年掌事。”
“夜巡司每死一个人,抚恤多少银子,家中有几口人,缺了谁该由谁补上,我都要记。”
“城里每次闹阴祸,死多少人,伤多少人,镇魂符够不够,巡人够不够,也都要算。”
“算得久了,我真把人命算成了数。”
“一个和十七万。”
“我选了十七万。”
宋梨挡在陆砚身前。
“陆砚不是数。”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宋梨死死盯着他。
“他会疼,会害怕,也想活着。”
“你从来没问过他愿不愿意。”
薛成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又看向陆砚。
“我没有问。”
陆砚神色平静。
“就算问了,我也不会答应。”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陆砚道:
“你只是觉得,我答不答应都不重要。”
薛成嘴唇动了一下。
没能反驳。
因为陆砚说中了。
当执灯人把那道选择摆在他面前时,他从未想过征求陆砚的意见。
在他眼中,陆砚早已不是一个普通人。
是百鬼堂主。
是没有心的容器。
是被阴祠会养了十年的神胎。
更是能替靖安挡住一场灭城阴祸的祭品。
只要不去问陆砚愿不愿意,牺牲便显得理所应当。
“我告诉自己,这是掌事该做的选择。”
薛成道。
“夜巡司守的是城。”
“为了守城,总要有人死。”
“我还告诉自己,如果被选中的人是我,我也会去。”
他望向井上的名字。
“可直到贺司主入井,我才明白,这句话没有用。”
“我肯死,是我的事。”
“不能因此替别人去死。”
贺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薛成看见了,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贺司主是自己选的。”
“沈知夜也是。”
“他们死在井下,我拦不住。”
“可陆砚不是。”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选择。”
“是阴祠会选了他。”
“也是我选了他。”
薛成低下头。
“我错了。”
三个字落在雨中。
很轻。
赵铁脸上的怒意没有消。
宋梨也没有因为这句认错放下断亲剪。
有些错,不是说出口便能过去。
死去的人回不来。
陆砚身上的伤也不会因此消失。
薛成显然没指望一句话换来原谅。
“我以为牺牲一个陆砚,能救一城人。”
“可我忘了,牺牲本身,就是罪。”
陆砚看着他。
“不是牺牲本身。”
薛成抬头。
“什么?”
“一个人自己决定去做的事,可以叫牺牲。”
陆砚道:
“把别人推下去,只能叫杀人。”
薛成怔了怔。
他低头笑了一声。
笑声里没有半点轻松。
“对。”
“是杀人。”
他撑着断刀站起来。
双腿还没完全伸直,肩上的伤口便崩开了。堵在里面的镇魂香灰被血冲出,落进泥水,化开一片暗红。
赵铁皱眉。
“你要去哪?”
薛成没有回答。
他解开官袍衣领,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
夜巡司掌事令。
令牌正面刻着“靖安夜巡”四字,背面则是他的姓名与职阶。
五等走阴人。
靖安掌事。
薛成。
这块令牌跟了他十二年。
边角已经被掌心磨得发亮。
薛成用衣袖擦去令牌上的血,将它端端正正放在后井井口。
令牌落下时,井上的姓名锁链轻轻亮了一下。
柳禾忽然意识到什么。
“薛掌事。”
薛成的手停在令牌上。
“我已经不是掌事了。”
“你想入井?”
“总要有人守外井。”
薛成看向那些逐渐暗淡的名字。
“柳禾用亡者之名封住了下面。”
“可后井连着靖安镇魂阵。阵眼已经毁了,阴气还会从城中继续汇入这里。”
“没人截住,早晚会冲淡封井的名字。”
柳禾道:
“可以重建镇魂阵。”
“要七天。”
“那就撑七天。”
“今夜撑不过去。”
薛成指向废墟深处。
雨水正从四面八方流向后井。
那些水乍看透明,汇到井边后却渐渐变黑。
靖安全城残留的阴气都在向此处聚集。
井上的名字每亮一次,黑水便退开一寸。
可片刻后,又会重新涌来。
贺远山和沈知夜留下的力量已经到了极限。
他们封住的是神井。
这口通向人间的后井,还缺一个守门人。
“我去。”
贺青向前一步。
薛成摇头。
“你要修阵。”
“夜巡司还有其他人。”
“没人比你更清楚镇魂阵,也没人能接贺司主留下的命火。”
薛成看着他刀柄上的半块令牌。
“靖安已经死了一个司主。”
“不能再死第二个。”
“我还不是司主。”
“很快就是了。”
贺青眼神一冷。
“你没资格替我定。”
“这不是我定的。”
薛成环顾四周。
活尸司主还没有回来。
贺远山与沈知夜已经入井。
现存的夜巡人中,论实力、声望和对靖安的了解,再没有人比贺青更适合接下这座城。
“贺青,你能恨我。”
“也可以等镇魂阵重建以后,再把我从井里拖出来问罪。”
“但今晚,你不能下去。”
薛成捡起地上的断刀。
刀尖抵住自己掌事令上的名字。
“我做错的事,总要由我来收尾。”
赵铁挡在井前。
“下井就叫收尾?”
“你死了,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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