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薛成的忏悔

    第199章 薛成的忏悔 (第3/3页)

烂摊子谁管?”

    “夜巡司会审你,城里死去巡人的家属也会找你。你该活着把这些账一笔笔还完。”

    薛成看着赵铁。

    “你说得对。”

    “那就把刀放下。”

    “可这口井也要有人镇。”

    “我来。”赵铁道。

    “你的鬼臂刚退。”

    “鬼臂还在。”

    “再入井,它会彻底吃了你。”

    赵铁咧嘴。

    “正好,省得老子天天担心。”

    “你下去,只会多一只厉鬼。”

    薛成推开他的手臂。

    赵铁还想阻拦,薛成却将断刀架在自己颈前。

    “别逼我死在井外。”

    赵铁僵住。

    薛成越过他,走到井边。

    井口已经封死,只有令牌下方残留着一条极细的缝。

    他将手指按在刀刃上,慢慢划过。

    掌心鲜血滴在令牌上。

    “靖安夜巡司掌事,薛成。”

    令牌背面的名字亮起。

    后井随之震动。

    黑水沿着井壁向两边退开,露出一道只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阴风从缝中涌出,吹起薛成湿透的官袍。

    他转身看向众人。

    最后,目光停在陆砚身上。

    “我不求你原谅。”

    陆砚道:

    “我也不会原谅。”

    薛成点头。

    “应该的。”

    “你入井,不代表这件事就算了。”

    “当然。”

    “你要是活着出来,夜巡司该怎么审,还是怎么审。”

    “好。”

    薛成答得很快。

    仿佛他真的还能回来。

    陆砚望着井缝。

    “你准备镇多久?”

    “镇到阵修好。”

    “七天?”

    “七天。”

    “七天后我们来开井。”

    薛成沉默了一下。

    “如果我还活着。”

    “死了也开。”

    陆砚道:

    “活人受审,死人记账。”

    “总不能让你自己挑一个轻松的结局。”

    薛成看了他很久。

    然后笑了。

    这是众人第一次见他笑得像个寻常人。

    不是掌事面对下属时的敷衍,也不是计算得失后的冷笑。

    只是一个终于不用再替所有人做决定的人,在听见自己仍要付出代价时,露出的一点释然。

    “好。”

    “我等你来问罪。”

    他转向后井。

    断刀被他倒插在井边。

    随后,他摘下腰间最后一串镇魂铃,放在掌事令旁。

    刀、铃、令牌。

    一件不少。

    这是夜巡司掌事卸任的规矩。

    柳禾声音发哑。

    “薛成,你要是把名字也留在外面,井下就认不出你了。”

    “我知道。”

    “认不出你,你就回不来。”

    “我若带名字下去,井会顺着我的名重新找到靖安。”

    薛成抬起染血的手。

    他没有从令牌上取回自己的名字。

    而是任由“薛成”二字留在井口,化作一枚暗红色的印。

    一个无名之人入井,阴路便无法借他的名字攀回人间。

    沈知夜曾用这种办法,走了十六年。

    如今薛成也要走一次。

    只是他的路更短。

    从井口到井底。

    一步之遥。

    也可能一生都走不完。

    薛成站在井缝前,整理好湿透的官袍。

    扣上最后一颗衣扣时,他又恢复了众人熟悉的模样。

    靖安掌事。

    做事死板。

    不近人情。

    每一次任务结束,都要先问伤亡,再问经过。

    可这一次,他不再计算任何人的命。

    只算自己的账。

    他抬起右手。

    掌事令从井口升起,停在众人面前。

    令牌上的血迹凝成一道朱红判文。

    薛成看着自己的名字,缓缓开口:

    “靖安掌事薛成,私通阴祠,擅改镇魂阵,诱使同袍入井。”

    “险开神门,险毁一城。”

    “以公义之名,行杀人之实。”

    每说一条,令牌上便多出一道裂纹。

    “诸罪并罚。”

    “此身革去掌事之职。”

    咔嚓。

    令牌上的“五等”二字碎裂。

    “收回夜巡官名。”

    咔嚓。

    “靖安夜巡”四字逐一暗下。

    最后,只剩下薛成的本名。

    他望着那个名字,停了片刻。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流下。

    像一道怎么也洗不干净的血。

    “我以掌事之名,判自己——”

    薛成转过身。

    井缝中的黑暗映在他眼中。

    “入井赎罪。”

    话音落下,他纵身跃入后井。

    没有人来得及抓住他。

    也可能所有人都知道,已经抓不住了。

    薛成的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井缝开始闭合。

    就在只剩最后一线时,井下传来一声镇魂铃响。

    叮。

    紧接着,薛成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七日。”

    “七日后,重开此井。”

    “若铃还响,拉我上去受审。”

    “若铃不响——”

    声音停顿片刻。

    “就把我的名字,记在他们后面。”

    柳禾抱紧怀中的阴事簿。

    没有答应。

    井口彻底封死。

    掌事令从半空落下。

    当啷一声,摔在泥水中。

    令牌正面的字已经全部消失。

    背面只剩下一个人的名字。

    **薛成。**

    黑水再次从四周涌来。

    就在即将漫过井沿时,井下传出一声沉喝。

    “镇!”

    轰!

    整座后井向下一沉。

    一圈血色刀光从井壁迸发,将所有黑水尽数逼退。

    废墟之外,靖安城中残留的阴气也随之一滞。

    随后缓缓沉向地下。

    薛成进了井。

    他以自己的阴寿、魂魄和一身五等修为,暂时堵住了神井通往人间的最后一道缝。

    陆砚弯腰捡起那块掌事令。

    令牌很冷。

    背后的名字却仍有一丝温度。

    说明人还活着。

    至少现在还活着。

    贺青走到他身边。

    “七天后,我来开井。”

    陆砚将令牌递给他。

    “你准备怎么审?”

    贺青接过令牌。

    “先救人。”

    “再革职。”

    “然后呢?”

    “夜巡司的罪,按夜巡司的规矩办。”

    贺青低头看着“薛成”二字。

    “至于欠你的,由你自己讨。”

    陆砚没有说话。

    他并不觉得薛成入井,便能抵消曾经做过的事。

    但他也没有否认薛成此刻的选择。

    认罪不等于罪消。

    赎罪也不是用一条命换一句原谅。

    真正的赎罪,是活着承担后果。

    若薛成七日后还能从井里爬出来,他要面对的东西远比死亡更多。

    若他爬不出来——

    柳禾的阴事簿里,会多一个名字。

    却不会多一个无罪的人。

    雨势渐小。

    东方天际透出一线苍白。

    漫长的黑夜终于快过去了。

    众人站在废墟中,谁也没有先走。

    忽然,塌了一半的夜巡司大堂内传来脚步声。

    很慢。

    一步一顿。

    像有一具僵硬的身体,正拖着沉重锁链穿过瓦砾。

    赵铁立即抬起鬼臂。

    贺青也拔出镇魂刀。

    脚步越来越近。

    一只青灰色的手从断墙后伸出,按住倾倒的门框。

    紧接着,一名身穿旧司主官袍的老人走进雨中。

    他的胸口没有起伏。

    皮肤布满尸斑。

    双眼也蒙着一层死人才有的灰白。

    可他腰间,仍挂着靖安夜巡司主令。

    柳禾认出了他。

    那是一直被封在镇魂阵最深处,以活尸之身维持阵眼的靖安司主。

    也是贺远山失踪后,名义上接掌夜巡司的人。

    老人越过众人,看向已经封死的后井。

    他先看见井上的名字。

    又看见贺青刀柄旁那半块烧黑的令牌。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泥水中的掌事断刀上。

    活尸司主站了很久。

    身上的尸气,正随着雨水一点点散去。

    封井之后,支撑他行动的镇魂阵也断了。

    他只剩最后一口气。

    老人弯腰捡起薛成留下的断刀。

    然后一步一步,走向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