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定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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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这些走舸艨艟闯入护城河后,它们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像样的阻截,便分作数支巡弋船队,顺着环城活水往来穿梭!
其甲板上,大多都载着神机营士卒与强弩手,船头还架设着一门火炮,战船贴着外岸游弋,距离城墙根下的羊马城与上方主城垛口不过短短二十余步!
城头上的蜀军若想探头往下扔石头放箭,游弋的战船先是机动躲避,随即立刻便是排枪齐射反击,近距离仰角直射之下,打得城头守军血肉横飞;
而一旦某一段城头守军被压制得缩回掩体,艨艟便会加速冲到护城河内岸边缘,那简易吊桥砸落岸上,船上的敢死步卒顶着铁盾顺着吊桥一拥而上,埋下炸药桶或是放火烧毁防御工事后,又迅速退回船上抽起吊桥扬长而去!
外有铁甲车轮舟雄踞锦江锁死水道,内有轻型战船在护城河中如入无人之境,放下吊桥便可登岸突击,收起吊桥便是漂浮在水面上的移动堡垒,生生将攻坚阵地直接顶到了成都城墙的脚底下!
......
成都西门外十五里,通往郫县与临邛的交界官道高坡。
陈平一脚踩在一名蜀军军官打扮的尸体胸口上,双手握住刀柄,拔出了那把深深嵌在对方肩胛骨里的横刀,甩了甩刀刃上的血,随即抬起头,那双透着凶戾的眼睛,环顾四周。
在这条宽敞官道上,已经横七竖八躺满了尸首。
这些尸首里,有穿着蜀军号衣的地方郡兵,也有披着兽皮、从西山雇佣来的杂牌羌兵,显然是听到军情匆匆来援成都,却被截杀在此,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便死在这儿的冤枉鬼了。
只可惜陈平的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只是单手搭在额头,眯着眼睛望向远处天际线下那座被滚滚黑烟笼罩的成都巨城,听着隐约传来的炮声与战鼓声,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娘的..几面都在打,这可倒好,全军上下都围着成都吃肉,偏偏把老子扔在这西门外头喝西北风!”
陈平越想越亏得慌,干脆冲着远处指挥手底下那些蛮兵打扫战场的向义吼道:
“行了,别他娘的磨蹭了,老子只管杀不管埋,他们再去翻死人耽误了事情,别怪老子又要摸鞭子出来抽了!”
察觉到陈平的心情不怎么好,向义连忙露出一个憨厚讨好的笑容,快步走过满地尸骸,来到陈平跟前,正准备开口奉承两句,却见陈平直接抱怨道:
“你说,老子这一路走得多辛苦啊,拼了老命才赶到成都,不就是为了赶上破城的时候拿个大功劳么?结果州牧大人一道军令下来,让咱们不准靠近西门五里之内,只管带着人在这外围林子里头转圈晃悠!这连成都的城墙砖都摸不着一块,等陆帅他们把城打破了,论功行赏的时候,咱们岂不是只能眼巴巴看着?!”
向义看了一眼满脑子只想着去城底下砍人抢功的陈平,轻声安抚道:
“将军这话可就差了...成都城墙那般高,外头又有护城河拦着,咱们蛮军既无重甲又无云梯火炮,真要是被派去硬爬城墙,除了拿弟兄们的命去给蜀军射着玩...又能抢着什么功劳?”
陈平发现这话有点道理,便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向义又道:“更何况,将军莫要觉得咱们这外围游走的差事轻巧,您想,北门火炮没能轰开成都城墙,陆帅已经在北门挖起了战壕,这就说明成都城里的那对李家兄弟是铁了心要死守到底了。”
“若是三天五天拿不下成都,战事一直这么僵持下去...巴蜀八郡虽然大多都在闭门观望,可这蜀地两百年下来,难保没有几个死忠于蜀王府的将领、或者被李煊逸许了高官厚禄的地方豪族,甚至是西蜀那些蛮族,见成都一时半会儿破不了,起了投机勤王亦或者浑水摸鱼的心思,从四面八方纠集人马往成都涌过来!”
“到时,咱们大军深入蜀地腹心,虽说南面有水师锁着大江,不愁后方粮道被断,可陆路上的各个州县毕竟都没有分兵占领,一旦外围这些零散的勤王兵马聚少成多,哪怕冲不破围城防线,只要在北路军或者中军背后袭扰抄掠一番,正面攻城的大局就得受牵连。”
“州牧大人把咱们蛮军放在西面外围,这哪里是不给咱们功劳,分明是把整座战场的后背交到了将军手里!”
陈平愣了一下,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眨巴了两下眼睛:“嘿,你小子...看得这么明白?倒比打了这么多年仗的老子还擅长想事情,不过你说得好像还真有些意思...”
他话音才刚刚落下。
前方竹林小道尽头,几名蛮军斥候便如狸猫般穿过林木飞奔而来,在马前单膝跪地,急促禀道:
“报!将军!前方发现一支打着旗号的勤王兵马,约莫四千余人,押着几十车粮草军械,正借着林盘掩护偷偷往成都摸过来!相距已不足十里!”
前脚刚嫌没仗打、没功劳抢的陈平,听了向义一番分析,此刻显然已经知道成都城下的功劳多半是没他份了,要想杀人建功便只能指望这些勤王兵马越多越好,此刻戾气翻涌上来,不由喜悦叫道:
“好!还真有不少上赶着来投胎的!”
他提起刀,冲着身后林间休整的数千无当蛮兵暴喝一声:
“儿郎们!都别摸死人!前头有肥羊,抄家伙,跟老子过去把这帮杂碎剁了,拿他们的脑袋去州牧大人帐前请功!!”
......
成都东门,迎晖门外三里,东郊高坡。
与北门的掘土推进、南门的水师破关、西门的官道不同,东门外的这片开阔平坝之上,万余荆襄中军主力,连同两翼游弋的火枪骑兵,自合围列阵以来,始终保持着引而不发的森严态势。
高坡之巅,那面州牧帅旗之下,顾怀负手站定,正听着各路传令军官汇总而来的各线军情。
这么几年仗打下来,顾怀再也不是那个不知兵的模样了,自然很清楚从白帝城整合带出来的这些中军,虽说有轻骑、有神机营,若是放到像临江平坝那样一马平川的旷野之上列阵对决,足以在谈笑间碾碎任何一支兵力差距不大的野战精锐;
可若论起打这种一寸土一寸血的攻城拔寨之战,这支由白帝城留守兵马与襄阳新训步卒合编而成的中军,无论是战阵磨合还是攻坚狠劲,终究比不上北面那支跟着陆沉一路从黄金峡、定军山、剑门关的尸山血海里杀穿出来的精锐老卒。
知人善任,从不越俎代庖。
这本就是顾怀御将的底气所在--既然北面有陆沉,南面有刘水生与楼英,西面有陈平与向义,方面主将各司其职,他这位荆州牧便绝不会去对具体战法指手画脚、胡乱干涉。
他要做的,就是将这面代表他亲政的帅旗稳稳立于高坡之上,旗在,则四门将士军心如铁,无人敢惜命后退半步;旗在,则成都东门守军便被钉死在城头,不敢抽调一兵一卒去增援北门与南门!
“禀大人,”有幕僚手持刚刚送达的军报,快步走到沙盘北侧,沉声禀道,“陆帅急报,北路军木身铁箍炮已有多半开裂报废,陆帅已下令撤下火炮,改以三班轮替之法向护城河岸挖掘覆土暗壕,只是北门城头守军抛石机与猛火油倾泻极烈,北路军随军携带的铁锹、镢头损毁近半,遮护壕顶所需的生牛皮与定装火药消耗亦巨,请中军协调调拨!”
顾怀目光微凝,甚至无需思索,便直接开口道:
“传令辎重营,将中军备用的铁锹牛皮,并火药等物,即刻由骡马队绕道东北角送往陆沉大营;另外,命随军匠作营今日起不必再修补盾车,全员赶制攻城云梯与填河沙袋,优先供应北路军。”
“诺!”
幕僚执笔飞快记下,旁人紧接着上前一步,高声禀道:
“大人,水师刘将军与楼将军报,东路铁甲车轮舟已彻底封锁锦江主航道,楼将军亲率西路水师,已炸开南门水关铁索,杀入成都护城河内巡弋压制!只是护城河水面狭窄,四门城头居高临下抛射礌石火箭,走舸船首的登岸吊桥与牛皮挡板折损颇快,且船上桨手与火枪手昼夜摇橹作战,体力消耗极大,攻势不得不暂歇。”
“楼英这一手走得很果决。”
顾怀微微颔首,沉声道:“水师既然已经挺进到了成都墙下,就绝不能让城头守军有喘息修补水关的工夫!传令刘水生,从锦江主航道的斗舰上抽调两千水卒并五百名随船木匠,分成两班,趁夜由南门水关轮换进入护城河接替楼英部休整;再从中军神机营拨出一千名神机营士卒,进驻护城河走舸,专门负责替水师清理城头垛口露头的守军!”
“是!”
此人刚刚应下,便又有传令军官快步而来:“大人,陈平将军与向义副将急报!蛮军今日在西郊双流交界处,截杀了一支由地方豪族与县尉纠集的勤王兵马四千余众,斩首八百,缴获粮车四十余辆!向副将在报中提及,眼下成都久攻不下,蜀郡外围的临邛、新津乃至北面彭州山麓一带,似乎又有几股零散的地方乡勇与旧部溃兵在暗中串联,企图趁夜袭扰我军外围后路。”
“告诉陈平和向义,大军三十里外围交给他们自由处置,不必向中军请示,再将一千火枪骑兵调拨过去掩护,凡有打着勤王旗号靠近成都五十里者,格杀勿论。”
顾怀神色冷峻:“至于北面与东面的陆路粮道,命剩余火枪骑兵每日沿新都、广都、简州驿道往返巡弋,协同各地投诚献粮的州县官吏肃清宵小。再传令江口水驿,让后方巴东运上来的第二批粮食与火器加速卸船,伤兵营往广都水路后撤十里安置,绝不可让前线攻城将士生出半点后顾之忧!”
一道道条理分明的军令从帅旗之下飞驰而出。
整个围困成都的四路七万大军、数百艘战船、数万转运民夫,就这般在顾怀的居中统筹之下,高效运转起来!
......
时间在火器的轰鸣与刀剑的碰撞中,一寸寸流逝。
一天,三天,五天...
直到八月二十五,这场围绕着西南第一雄城的攻防,已经持续了十天十夜!
十天的时间,足以让成都城外原本阡陌纵横的沃野平坝,彻底化作一片满目疮痍的焦土。
北门外,陆沉麾下的北路大军,顶着城头倾泻而下的散石与火油,将数十条纵横交错的战壕,一路挖到了北门护城河的岸边!
战壕沿着护城河外岸向左右两侧横向铺开,形成了三道深达丈许、严丝合缝的火器阵线,数千名神机营士卒日夜蹲守在距城墙不足六十步的战壕射孔后,只要北门城头上有蜀军士卒试图探头,下一刻迎接他们的便是密集的子弹!
而在南门、东门与西门的护城河内,楼英统领的西路水师昼夜巡弋,船首的轻型木身铁箍炮虽然在连续轰击中报废了一批又一批,可船上轮换进驻的神机营火枪手与强弩手,却仗着水面机动的优势,直接顶在距离城墙正下方不过二十余步的水面上仰角攒射!
在陆上战壕与水上战船的双重火力死死压制之下,从第五日开始,无数荆襄辅兵与重步卒推着轒辒车,在护城河走舸放下的吊桥配合下,不计伤亡地填平了北门与南门的数段护城河,用火药桶炸塌了低矮的羊马城,将蜈蚣云梯与攻城锤,正式顶上了成都主城垣的青石墙体!
血肉磨盘一般的蚁附强攻,轰然拉开!
不得不承认,坐镇城头的李煊赫,似乎在剑阁一败后,已然真正有了些名将气度,在这十天十夜的死守之中,他将毕生的军事才干与狠辣果决发挥到了极致。
他那条在剑阁受创的伤腿,因为十日里从未下过城楼、整日泡在血泥与秋露之中,早已肿胀化脓得穿不进靴,只能用刀割开靴筒、缠着渗血白布,拄着长剑在四门城头之间一瘸一拐地来回奔走调度。
面对荆襄大军战壕与战船的无死角火枪压制,李煊赫严令所有守军在敌军未曾架梯攀爬之前,一律缩在马面后方的条石藏兵洞与厚木挡板之后,哪怕城垛被铁弹砸开豁口也绝不露头硬拼;
可一旦荆襄步卒跃出战壕、冲过填平的护城河通道开始攀爬云梯,后方的神机营与护城河战船为了避免误伤自家攀城的袍泽而不得不抬高枪口停火的这一刹那--
李煊赫便会亲自擂响城楼战鼓,带着藏兵洞内蓄势待发的王府宿卫与重甲正兵一拥而出!
滚木礌石顺着云梯砸落,烧得滚沸发臭的金汁与火油顺着城墙哗哗流淌,将挂在云梯上的荆襄士卒尽数送往黄泉;侥幸冲上城垛的荆襄先登悍卒,往往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便会被李煊赫预先埋伏在垛口两侧的士卒同时扑上,用命换命地将其捅下城头!
每一天,每一刻,成都高耸的青石城垣上下,都在上演着血肉的搏杀。
蜀军的战损,已经到了一个让人不敢去细算的地步。
城内原本的六万守军与强征民夫,在这十天十夜不眠不休的拉锯消耗中,死在神机营铅丸之下、被***炸碎在藏兵洞口、或是在白刃肉搏中同归于尽者,已然超过了一万之众!
北门与南门内侧的下城马道旁,来不及运走的尸体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血水顺着城墙石阶一路流淌到城内大街的排水沟里,连吹进城里的秋风都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尸臭味;少府武库里积攒了百年的铁箭、火油、滚木甚至都快消耗殆尽,守军不得不拆毁城门附近的民房店铺,拿房梁与磨盘当礌石往下砸!
可即便守到了如此惨烈的地步,当城头上那些精疲力竭、连举刀的力气都快没了的蜀军士卒,透过木板射孔往下张望时,心底涌起的,却是比死亡本身更让人颤栗的寒意--
城下那些荆襄将士,就像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恐惧和疲倦的恶鬼!
云梯被砸断了一架,不到十息工夫,后面便会有红着眼睛的荆襄步卒顶着铁盾再推上来两架;
前排攀城的士卒被金汁烫瞎了眼睛、被礌石砸断了胸骨掉进护城河里,紧跟在后面的同袍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踩着同伴的尸首,咬着横刀继续往上猛爬;
甲字营的步卒杀得力竭退下去,乙字营的生力军立刻伴着震天战鼓从战壕里涌出来无缝接替!
那种不破城誓不罢休的意志,日复一日地碾在成都城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终于,城里的人,开始怕了。
不止是城头上那些随时可能崩溃的守卒与民夫,更是城内那些高门大院里的文武官员与世家门阀!
起初几日,还有人暗中期盼着成都城高池深能把荆襄军拖退;可到了第十日,看着城头每日抬下来的数千具残尸,听着城外日夜不停的喊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开始在全城官绅的心底疯长--
这仗打得太惨了!荆襄军在成都城下流了这么多血、死了这么多人,万一等他们破了城,杀红了眼的荆襄将士还会不会守什么“秋毫无犯”的规矩?!
别忘了,外头那支大军,当年可全都是从荆北流民和赤眉反贼里头滚出来的杀才!那些泥腿子反贼最恨的就是世家大族,如今又在城底下被挡了整整十天,一旦让他们拿着刀硬杀进城来,谁敢保证他们不会为了泄愤而大开杀戒、洗劫全城?!
恰在全城上下被这股屠城恐慌折磨得寝食难安的第十日黄昏。
东门、南门与北门的城外阵地上,数千名荆襄弓手同时上前,朝着成都城内的街巷坊市,抛射入了成千上万支绑着书信的钝头箭!
信上的字迹只有寥寥数行,却盖着荆州牧顾怀的大印:
【大军围城,外援尽绝,城破只在旦夕。本官之诺仍在:凡于破城前开城献门、或弃械倒戈协助王师入城者,无论官绅军民,一律记功免死,家业田产分毫无损;然若执迷不悟、仍助伪王负隅顽抗者,待大军踏破城垣之日,刀兵无眼,玉石俱焚,勿谓言之不预!】
是夜,三更。
成都城内某处深宅大院的密室里,灯烛未点,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桌旁端坐着好几道人影。
“都看过今天下午城外扔进来的信了吧?”
“看过了...还能怎么说?十天了,连外头的瓮城都塌了一半,少府武库都快空了,这城,还能撑多久?”
“最要命的是信上最后那句话...‘刀兵无眼,玉石俱焚’!你们别忘了,外头那些兵,早年在荆襄是怎么抄南阳世家和荆南大族的!如今咱们成都挡了他们十天,死在城墙根下的荆襄兵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真等他们自己爬上城墙杀进来,哪里会听咱们解释?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全得被当成伪王逆党!”
“那还能怎么办?王府那位又不是想不到这些,如今四门都有王府宿卫盯着...”
“盯着又如何?!他李煊逸手底下满打满算还有多少宿卫?城头打成那样,城内兵力早就被二殿下抽走大半去填城墙豁口了!如今留在城里弹压街巷的,散得到处都是,他李煊逸短时间能调集多少!”
“不错...蜀王一脉两百年的气数已经尽了,他兄弟俩想给王府陪葬,那是他们李家的事,凭什么拉着咱们满城几十万百姓和各家几百年的基业一块儿下地狱?!”
“说得对!与其坐着等死,不如趁着今夜交接防务、城头守军最困顿的时候,把咱们几家藏在府里的护院、部曲全拉出来!再叫上东门和南门那几个各家的守备校尉,只要一鼓作气砍了守门宿卫,绞起千斤闸迎那位州牧大人的中军入城...”
“只要这城门是咱们亲手打开的,那便是助王师平蜀的首功!到时候莫说保住全族老小性命和家产,便是在那位荆州牧麾下做个巴蜀新贵,也未可知啊!”
“好!横竖要赌一把,今夜东门大街汇合,以左臂白布为号!”
黑暗之中,几道衣袂摩擦声响起,随即又迅速归于死寂。
入夜,四更天。
通往成都北门的长街两侧,十余条幽深寂静的巷弄里,突然涌出了上千名臂缠白布、手提钢刀的精壮汉子!
这些人里有各家大族私蓄的护院部曲,也有几名守备校尉暗中拉出来的城防兵马,一个个借着夜色掩护,满脸亢奋紧张地直扑北门内侧城门洞与绞盘房!
只要冲进前面那道门洞,砍翻那些值守宿卫,打开城门,荣华富贵与活命之机便唾手可得!
然而。
当冲在最前头的那几名蒙面领头者刚刚转过街角,看清城门内侧那片空旷广场的情形时,所有人的脚步,却都骤然僵住!
只见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门洞前,此刻竟是插满了火把,将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而在火光正中央。
身穿甲胄的蜀王李煊逸,正提着三尺青锋,静静站在城门洞的正前方。
他的身后,是早已封锁了绞盘房与两侧马道、手里端着上弦重弩与长柄大刀的两千王府宿卫!
看着街口那群呆若木鸡的黑影,李煊逸那张因为连续十日未曾安眠而显得有些浮肿惨白的脸上,慢慢扯出了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
“怎么不走了?”
“下午城外那些绑着信的箭矢进来的时候,孤就没让人去收,孤知道,这城里头的聪明人太多了,不多给你们一点甜头、不多给你们留些时辰凑在一起商量,你们怎么肯乖乖地一块儿钻出洞来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人群前排一名死士首领脸色惨白,知道事情败露再无退路,猛地举刀嘶吼道:
“他只有这些兵马!杀过去!夺下城门才有活路--!!”
“杀!!”
李煊逸眼底厉色一闪,面对迎面扑来的上千叛兵,竟是半步未退,反而亲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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