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会晤

    第四百一十五章 会晤 (第2/3页)

不紧不慢地顺着石阶拾级而上。

    这半年来的连番胜仗,加上吞并盐枭、坐拥沿江数郡的权势,倒是把这位年初在丹阳城里气急败坏的赤眉之主重新养出了几分凛然气度。

    在他身后半步,依然是一袭青衫、手握折扇的军师徐安,以及扛着两把板斧、赤着上身披挂护心铁甲的铁牛。

    “哥哥,这帮裹黄布的杂碎,眼睛珠子瞪那般大,吓唬谁呢?”

    铁牛一边走,一边斜着眼睛扫过右侧那些黄巾力士,瓮声瓮气地哼道:

    “要不是哥哥你前几个月下了严令,不准俺们过界去动黄巾的地盘,就凭他们手里那些破铜烂铁,俺带些老营弟兄就能把这座山给平了!如今倒好,咱们在江边跟常晟老儿拼命,这帮杂碎躲在南边拣软柿子捏,吃下了吴郡和会稽那么多大户的粮仓,倒跟咱们摆起平起平坐的谱来了!”

    渠胜脚步不停,随口道:

    “怎么,瞧见人家占了吴郡和会稽的粮仓,眼红了?”

    “那可不!”铁牛咧了咧大嘴,理直气壮,“江南谁不知道那吴郡和会稽的乡下大族,一家坞堡里藏的粮食比咱们丹阳半个城都多!咱们这几个月光顾着在江边跟官军抢渡口、夺水寨了,打下来的全是被常晟老儿祸害过的穷城破地,要不是把那帮盐贩子的家底给抄了,弟兄们哪有现在这般油水?依俺看,等把江北的官军收拾了,第一件事就得南下把这帮杂碎吃进去的粮食全给掏出来!”

    旁的徐安闻言,轻笑了一声,压低声音道:“铁牛,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几个月咱们与黄巾罢兵言和、分进合击,看似是黄巾在江南腹地占了大便宜,可实际上,真正立住了根基的,却是咱们赤眉。”

    “军师这话咋说的?人家地盘比咱们大得多呢!”

    听到这里,渠胜脸上也浮现了一抹淡淡笑意,站在半山腰的一处缓台上,转身望向北方那条在秋雾中若隐若现的万里长江,轻声道:

    “铁牛,你只看到黄巾占了吴郡、会稽的乡野,却没看到,这大江以南从九江、芜湖、采石,一直到丹阳、京口、毗陵的千里长江岸线,如今全在咱们赤眉手里!”

    徐安在旁含笑补充:“大帅所言极是--江南之地,水网为骨,大江为咽喉,咱们这几个月跟常晟死战,不仅把那些盐枭水手彻底编入了各营,练出了一支能下水作战的水师,更把沿江两岸所有的深水渡口、造船工坊、以及盐铁转运的要冲全数握在了掌心。”

    “如今的赤眉,进可北渡长江威胁中原,退可封锁内河水道,卡死整个江南的盐铁出入--反观黄巾,他们人虽多,却全是一盘散沙,既无水师,又无重甲兵种,被咱们挡在腹地里头,根本摸不着长江,真到了翻脸的那一天,那吴郡和会稽的万顷粮田,不过是他们替咱们赤眉暂时看管的仓廒罢了!”

    铁牛听得半知半解,琢磨了半晌,才一拍大腿:“啊!俺明白了!意思是那般杂碎拿的东西早晚是俺们的呗?原来是这么个理儿!还是哥哥和军师肚子里的弯弯绕多!嘿嘿,那俺心里头就舒坦多了!”

    “舒坦归舒坦,待会儿进了道观,把你那张破嘴给某管严实了。”

    渠胜收敛笑容,转过身继续往山顶走去,语气沉凝了几分:

    “那位大贤良师,能从一个不知名的道人,短短几年在江南聚起百万之众,绝不是个只会装神弄鬼的蠢物。今日这一面,关乎咱们赤眉接下来能不能赶上这天下大乱的风口更进一步,谁也不许给某误了大事!”

    说话间,三人已经踏上了山顶的石坪。

    玄真观山门前,荒草已经被清理干净。

    正中央的三清殿虽然屋顶漏了几处天光,但里头却生起了一堆旺火,驱散了深秋山顶的湿寒。

    火堆旁,两排矮案相对而设,东侧蒲团上,已经坐了三个人。

    居中那人穿着一件葛布道袍,满头长发只用一根寻常木簪束在脑后,额前绑着一条宽约三寸的明黄布带。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癯,甚至带着几分木讷与温和,正低着头,用一根竹枝慢慢拨弄着火堆里的柴炭。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跟寻常道人没什么两样的中年人,就是一呼百应、让整个东南闻之色变的黄巾之主,大贤良师?

    在他的左手边,坐着手按九节竹杖的梁义,而右手边,则是一个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左眼角直拉到嘴角的狰狞刀疤的汉子--正是统领黄巾三十六方精锐方帅、负责黄巾军正面战事的兵马统领,马元义。

    当渠胜带着徐安、铁牛跨进门槛的那一刻,殿内三人的目光同时抬了起来。

    这是自打赤眉入江南、黄巾举旗起事以来,这两大反贼势力之主,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面对面!

    渠胜停在殿门处,目光如电,先是在马元义身上扫了一眼,随后掠过神色平静的梁义,最后定格在了大贤良师的脸上。

    大贤良师也放下了手中的竹枝,静静地回望着这位一身明光重甲、气势迫人的赤眉之主。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

    足足过了十几息的工夫,大贤良师那张温和的脸上才缓缓绽开一抹微笑,抬手虚引了一下对面的席位:

    “贫道久在深山,早闻渠大帅自襄阳起兵,转战千里,威震江淮。今日一见,大帅龙行虎步,果真是乱世英雄。荒山野观,无甚好茶招待,唯有一釜山泉,还请大帅与徐军师、铁牛将军入座。”

    伸手不打笑脸人。

    渠胜脸上也缓缓浮现出那副常令人心生好感的豪爽笑容,迈步上前,大氅一撩,在对面主位上盘膝坐下,徐安在左落座,铁牛则是抱着两把板斧,像截黑塔似的直接跨立在渠胜身后。

    “良师太客气了!”

    渠胜哈哈一笑,双手扶在膝盖上,上下打量了大贤良师两眼,朗声道:

    “某在丹阳城里,这两年来可是天天听人念叨良师名号!都说良师有通天彻地之能,一碗符水能活死人、肉白骨,一句话就能让江南百万百姓提着锄头扁担跟朝廷拼命!今日得见真容,某还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神仙人物,没成想良师如此简朴随和,倒是让某这一身打扮,显得有些俗不可耐了!”

    --只能说渠胜心底果然还憋着不少气,才能一上来就说这种看似在捧实则恶意满满的话,摆明了是在讥讽大贤良师不过是个靠装神弄鬼忽悠泥腿子的江湖道人,手底下更是一群连正经军备都没有的乌合之众。

    大贤良师还没说话,坐在一旁的马元义便冷笑了一声,抱起胳膊,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大帅说的哪里话,咱们黄巾本就是替天下穷苦人找活路的,自然穿不得大帅身上这等铁甲。再说了,这打仗靠的是天意民心,又不是看谁身上的王八壳厚!我记得去年,渠大帅在扬州城里的时候,麾下儿郎们的铁甲倒是穿得齐全,怎么最后还得把东营那几万兄弟留在城里挡官军的刀,自个儿半夜里摸黑划着小船回丹阳呢?可见这铁甲太沉,落了水,也是会淹死人的!”

    扬州夜逃、卖同袍以求生,那是渠胜这辈子最忌讳被人提起的逆鳞!

    “直娘贼!你个水匪出身的杂种再敢胡吣半句,俺一斧头劈烂你的狗嘴!!”

    站在渠胜身后的铁牛眼珠子瞪得溜圆,咆哮一声,右手抡起一把板斧,带起一阵恶风就要往前冲!

    “噌!”

    对面的马元义能在接连大战中厮杀到这个位置,自然也是个在刀口上舔血的狠角色,铁牛刚一动,他腰间长刀便已拔出,眼神凶狠地顶了上去:“来啊!当老子怕你这黑炭头不成?!”

    殿门外,原本就剑拔弩张的赤眉亲卫与黄巾力士听到里头的动静,哗啦啦一阵甲叶碰撞,前排的几十把强弩与长矛同时举了起来,眼看就要酿成一场火并!

    “铁牛!”

    渠胜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狂怒中的铁牛举在半空的板斧停住,满脸狰狞地瞪了对面好几眼,才愤愤往地上啐了一口,重新退回渠胜身后。

    另一边,大贤良师也轻轻抬起眼皮,看了马元义一眼:“元义,不得无礼。今日请渠大帅来,是商议大事的,把刀收起来。”

    马元义点头应是,“啪”地将长刀按回刀鞘,重新坐回蒲团上,只是看向对面铁牛的眼神依旧满是挑衅。

    各自的试探就这般被按下,旁边的徐安这才微笑着摇了摇折扇,开口打圆场道:

    “马统领快人快语,倒也是性请中人。不过马统领有一句话说得极是--这乱世争雄,归根结底,看的确实是谁能站住脚跟、谁能笑到最后。去岁扬州之战,我军虽然小挫,但好歹替贵军挡住了常晟主力,若无我赤眉在扬州死战两月拖垮官军,贵军又岂能如此顺遂地席卷吴会之地?如今这半年,我军在沿江一线连拔官军十余座水寨,贵军亦在腹地连克数郡,咱们两家虽说不上亲如一家,却也是实打实的唇齿相依。马统领说是也不是?”

    马元义被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只能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搭腔。

    渠胜看着对面重新安静下来的三人,嘴角微勾,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伸手从怀中摸出了一卷折叠得方方正正、散发着淡淡松烟墨香的竹浆纸页。

    “说起来,某今日上山之前,刚巧从西边拿到了一份这玩意儿。”

    渠胜捏着那卷纸,随手一抛,滑到了大贤良师与梁义的面前:

    “良师平日里在这深山清修,也不知底下人有没有把这东西送上来过...不妨看上一看,也算给咱们今日会面,添个助兴的谈资。”

    梁义垂下眼帘,看着滑到案角的那卷纸。

    不用翻开,单看那特有的微白挺括纸张、规规整整的黑色方框线条,以及折页最上方露出来的《荆襄旬报》四个大字,梁义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因为就在两天前,当这份印着成都捷报的旬报通过商路传到江南时,他就已经站在这座大殿里,亲眼看着大贤良师对着上面那行字,枯坐了两个时辰。

    旁边的马元义显然也是看过的,此刻再瞄见那上头加粗刻印的【四路大军齐合围,十日血战克成都】、【巴蜀八郡并汉中全境底定】几行大字,原本桀骜不驯的气焰也立刻矮了三分。

    殿内一下子变得落针可闻。

    渠胜端坐原地,看着对面三人各异的神色,脸上露出了一副似笑非笑、甚至带着几分夸张赞叹的表情,摇头晃脑地感叹道:

    “良师,你是不知道,某在丹阳刚看到这份旬报的时候,那心里头,当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你们瞧瞧!十日!仅仅十日啊!”

    “那可是四塞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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