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 内卫
第四百一十七章 内卫 (第2/3页)
当时曹斌百思不得其解,带着人在延康坊和光德坊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出那个居中调度的耗子洞到底藏在哪儿。
现在,全对上了!
灯下黑!
那三条死线的正中间,就是怀远坊!
从兵部里头递出来的消息,经过旱桥转手,穿了整整四个坊市,最后送进了怀远坊西街的这间棺材铺里!
这意味着什么?!
外围那些为了几个铜板跑腿的乞丐和车夫,把东西塞进死信箱扭头就走,绝不在接头的地方停留半刻钟以上;
能够让一个专门负责转运密信的货郎,在里头待上半个时辰等回音、或者当面交接整理的,这间棺材铺,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接头点!
这里头坐着的,十有八九,就是对面那张大网里头,专门负责统管城西南好几个坊市、甚至直接跟那个幕后掌盘人单线联系的大鱼!!
“好...好得很呐...”
曹斌喉咙里头挤出了阵笑声,转身一把抄起长刀,一边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一边单手将刀扣在腰带上:
“铺子周围堵死了没有?!”
“堵死了!”
李三紧跟在曹斌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跨出值房门槛,快步穿过落满枯叶的前院。
“怀远坊西街本来就是条偏街,下午没几个闲人!我留了好手,把棺材铺前街、后巷、还有左右两边院墙的退路全给封死了,连房顶暗处都趴着弩手!”
“不够!”
曹斌脚步不停,脸色阴沉,冷声喝道:
“去!把后院马棚里歇着的弟兄全叫起来,把家伙什都带上!”
“还有,去大牢提两个刑卒过来!再让他们带上一套铁嚼子和捆仙绳!”
曹斌走出内卫衙门,一把拽过快马缰绳,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召集人手的李三,眼底满是疯狂狠戾:
“去年冬天,那个姓史的掌柜当着老子的面咬毒囊没咬成,进了诏狱熬了三天,愣是拿些死人把老子给耍了;打那以后,这帮王八蛋学得更绝了,但凡听到半点风吹草动,不等咱们的人近身就先自裁吞毒!”
“传老子的话下去!”
曹斌狠狠一拽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一声长嘶:
“今天进了那间棺材铺,不管是掌柜、伙计、货郎,哪怕是里头养着的一条狗!见着喘气的,先给老子把下巴卸了、把牙敲碎了再捆手脚!”
“今天谁要是再让里头的人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断了气,不用等上头降罪,老子先拿了他的脑袋!走!!”
“啪!”
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
三十多骑穿着各色便服、腰间鼓鼓囊囊的内卫缇骑,顺着皇城西南角的背街小巷,卷起漫天黄土,仿若恶狼,直扑怀远坊!
......
两刻钟后。
怀远坊,西街。
长安城一百零八坊,虽说坊坊皆有围墙坊门,可坊与坊之间的光景,却是天壤之别。
像东边的兴庆坊、胜业坊,那是王侯将相扎堆的地方,青石铺路,朱门高墙,连看门恶奴穿的都是绸缎;
而这偏居西南一隅的怀远坊,因为紧挨着城南的流民窝棚和义庄通道,向来是三教九流、苦力杂役混居之地。
尤其是西街这一片。
整条街不足二百步长,街道狭窄,路面坑坑洼洼,两边开的铺子,十家有八家做的是死人生意。
扎纸人纸马的冥器店、叮叮当当凿着青石的墓碑铺子、卖粗麻孝服的裁缝摊,还有就是一家挨着一家的棺材作坊。
平日里,就算是大晴天的晌午,这条街上都飘着一股子木屑和线香的味道,寻常百姓觉得晦气,宁可多绕二里地也绝不往这儿走。
到了这深秋下午、天色阴沉的时辰,整条西街更是冷清得跟鬼街差不多,只能听见风吹得各家门檐下白纸幌子哗啦作响。
而此刻。
在这条冷清的死人街两头。
几十个各色打扮的内卫,早已不露痕迹地将街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街角的死胡同里,三个刚才抄近道经过这里的街面闲汉,甚至连发生了什么事都没弄明白,就已经被人从背后捂住嘴拖了进去,用麻绳捆成了粽子,嘴里塞着破布,面朝下按在地上。
在距离西街北口约莫五十步处,曹斌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他顺着街边一间石碑铺子的墙根,快步摸到了一处拐角,探出半个脑袋,朝着斜对面三十步外看去。
那里,立着一间门面破旧的两进铺子。
门头上挂着一块黑底白字的木匾,上书【刘记寿材】四个大字;屋檐底下,挑着两只用竹篾扎成的旧白纸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
铺子大门虚掩,整间铺子安安静静,既听不见拉大锯、推刨子的木匠声,也听不见半点说话走动的响动。
唯有铺子后院的位置,正断断续续地冒着一缕青白色炊烟。
“头儿。”
一直蹲在石碑铺子阴影里的老周见曹斌过来,连忙凑上前,曹斌盯着那道虚掩的门缝,头也不回地低声问道:
“那货郎进去之后,里头一直没动静?”
“回头儿,半点动静都没有,我带着弟兄们在这儿盯了快半个时辰了,前门后门连只苍蝇都没飞出来过。这铺子的掌柜叫刘老六,是个孤老头子,平时就一个人住店里,连个学徒都没请。刚才那货郎挑着担子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就再也没露过面。不过您看后院那烟囱,火一直没断,里头肯定有人在烧水或者烧东西!”
“烧东西?”
曹斌眼神骤然一凛!
干他们这一行的,最怕听见的就是这三个字!
对面那帮人警觉到了骨子里,但凡交接完密信,第一时间肯定要把带过来的原件和底稿统统烧成灰!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就算抓到了活人,万一那封从兵部里头弄出来的东西已经被烧成了灰,那也少了一桩铁证!
“呛啷--”
曹斌没有再说半句废话,大拇指猛地一顶刀镡,刀锋森然,朝着身后已经全部就位,手里攥着铁尺、挠钩、短弩和麻网的几十个内卫好手,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比出了几个干脆利落的手势:
“李三,带十个人绕后巷,翻墙进后院,先把灶房的火扑了,哪怕是锅灰也得给老子全捞出来!”
“老周,带弩手封死两侧屋顶!”
“剩下的人,跟老子撞正门!记住老子的话--见着活人,别管是谁,先卸下巴再拿人!谁敢留手,军法从事!”
“上!!”
最后一个字迸出来的瞬间,曹斌再无犹豫,直接从石碑铺子后头窜了出去!
以他的身手,三十步的距离,在脚下不过是两三个呼吸的工夫,耳边只听得呼啸的风声,身后最凶悍的内卫缇骑紧随其后,与此同时,后院方向也传来了其余人借着挠钩翻越砖墙的动静!
转眼间,曹斌已经冲上了刘记棺材铺门前的石阶!
他连伸手去推门的工夫都懒得费,借着前冲势头,整个人腾空跃起,一脚踹在了那两扇虚掩的门板中央!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不许动!!”
“内卫办案!跪下!!”
暴喝声中,曹斌冲进了前堂,身后十几名缇骑纷纷涌入,手里的短弩、铁尺扇形散开,指住了前堂里头所有的角落!
两个专门从大牢提出来的刑卒,手里更是早已捏好了铁嚼子,只等扑上去卸掉活人的下巴!
然而。
冲在最前头的曹斌,前冲架势却猛地一顿,停在了原地,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内卫好手们,也在看清前堂景象的刹那,一个个僵住,进退不得。
因为。
这间前堂里头,根本没有什么正在交头接耳的细作,也没有什么拔刀拼命的死士。
偌大屋子里,横七竖八地摆着五口还没来得及上黑漆的白茬棺材。
而在那五口棺材的正中间,正对着大门的位置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张红桌,桌案左右两边,各插着一根死人出殡时才用的白蜡烛。
那两根白蜡烛显然已经点了有些时候了,烛泪顺着桌面流了一大片,只剩下最后寸许长的烛芯,将熄未熄。
而在桌后的椅子上,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穿着一件蓝布短衫,脚边还放着那副装着针头线脑、铜镜木梳的货郎竹担。
正是半个时辰前,被李三等人一路从西市旱桥缀到这里、亲眼看着他推门进来的那个挑担货郎!
只不过。
此刻的这个货郎,根本用不着刑卒去卸他的下巴了。
他整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太师椅上,双手平放在膝盖,脑袋歪向右侧肩膀,那张蜡黄消瘦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挣扎的神色,嘴角挂着一缕血迹,一双早就没了半点神采的眼睛,正大睁着,直勾勾地盯着被踹开的大门方向!
就好像,他死前最后的一刻,就料到曹斌会带人踹开这扇门一般。
曹斌站在原地,刀缓缓垂了下来,脸上的肌肉一点一点地僵硬、绷紧。
旁边的一名刑卒不信邪,快步上前两步,伸出两根手指在货郎的脖颈和鼻端探了探,又掰开货郎的下巴看了一眼,转过头,对着曹斌涩声道:
“大人...死了至少有两刻钟了,不是毒囊,是自己拿滚水化了毒药,一口气灌进肚子里头的,五脏六腑都烂透了,神仙也救不活。”
几乎是同一时间,前堂通往后院的那道门帘,被人从里头掀开。
刚才带着人翻墙进后院的李三,脸色难看地走了出来:
“头儿...后院没人。”
李三低着头不敢去看曹斌的眼睛:“这棺材铺的掌柜刘老六,死在后屋的土炕上了,是被人捏碎了喉骨,尸首早就硬了,看尸斑的样子,最少是昨天半夜就死了!”
“还有后院灶房里头...也没烧密信的痕迹,分明是刚才这货郎进门之后,特意往灶膛里塞了一大捆湿松枝,上头压着两块木炭,做成闷火,专门用来往烟囱外头冒白烟,糊弄咱们的!”
“至于前天咱们盯上的那个送炭老汉...刚才留守旱桥的弟兄也派人快马传信过来了,那老汉在旱桥塞完纸团之后,拐进西市茅房就准备换衣裳从暗渠溜,咱们的人抓了审问,那老汉压根就是个收了二两银子、照着人家吩咐去兵部送了一趟炭的炭翁,连字都不识一个!!”
前堂里,安安静静,几十个跟着曹斌冲进来的内卫缇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一个比一个铁青,不敢开口。
曹斌也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甚至连半点愤怒的表情都看不出来,只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张摆在正中央的八仙桌前。
桌上,除了那两根快要燃尽的白蜡烛之外,还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套粗瓷茶具--一只茶壶,四只倒得满满当当的粗瓷茶碗。
而在那只茶壶的底座下头。
放着几块白花花的散碎纹银,压着一张蜀中毛边纸。
曹斌停在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四碗凉茶,然后,他伸出手,挪开茶壶和那些碎银子,将底下那张纸拿了起来,一点点展开。
纸上写着两行字。
那字迹显然是写字的人故意换了左手写的,结构松散,歪歪扭扭,跟狗爬的差不多,完全没法辨认字迹。
可曹斌还是认得这手字!
哪怕这混账东西每次都用左手写,每次都换不同的笔墨纸张,可那种下笔时的习惯,曹斌就算是化成灰也认得出来!
这一年里,他在崇仁坊扑空的绸缎庄账本上见过这手字!在光德坊死信箱的背面见过这手字!
这是第三次!
昏暗的烛火下,那两行歪歪扭扭的黑字,像是一张咧开的嘴,正对着他曹斌肆无忌惮地嘲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