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退补条不是赶人条

    第八十三章:退补条不是赶人条 (第2/3页)

    “你装什么?”

    陆寻叹气,把书放下。

    “我只是想显得有事做。”

    赵大夫冷笑。

    “你现在最该做的事,就是没事做。”

    陆寻想了想。

    “这事挺难。”

    赵大夫道:

    “所以你做不好。”

    陆寻:“……”

    院子外传来脚步声。

    苏云卿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衣裙,发髻挽得整齐,整个人比前些日子多了几分沉静。

    手里还拿着一只小布包。

    陆寻一看见她,笑道:

    “苏掌柜来了。”

    苏云卿微微一怔。

    随即笑了。

    “陆公子别取笑我。”

    “这怎么是取笑?”

    陆寻道:

    “苏记布铺开门,你坐柜台,收第一笔账。”

    “不叫苏掌柜叫什么?”

    苏云卿脸有些红。

    但没有躲。

    “那就借陆公子吉言。”

    她把布包放到桌上。

    “披风做好了。”

    陆寻有些意外。

    “这么快?”

    苏云卿点头。

    “铺子里老师傅手快。”

    青竹不在,宋砚辞也不在。

    赵大夫直接拿起披风展开看了看。

    布厚。

    针脚密。

    领口还特意做得高些,挡风。

    赵大夫满意点头。

    “能用。”

    陆寻失笑。

    “赵大夫,如今我的衣裳也要您验?”

    赵大夫道:

    “你自己的眼光,不可信。”

    陆寻想反驳。

    想想又算了。

    苏云卿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

    这笑很轻。

    却比以前自然许多。

    她坐下后,轻声道:

    “昨日铺子第一日开门,卖得不多。”

    “但街坊都来了。”

    “有人买半匹布。”

    “有人只买一尺。”

    “也有人什么都不买,只进来看一眼。”

    陆寻道:

    “看一眼也好。”

    苏云卿点头。

    “是。”

    “以前他们不敢看我。”

    “我也不敢看他们。”

    “现在敢了。”

    陆寻没有说话。

    苏云卿继续道:

    “有个老掌柜说,苏记开门,南市像少了一块阴影。”

    她低头笑了笑。

    “我听见这话,才觉得这些年真的过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赵大夫也没再冷言冷语。

    陆寻看着苏云卿。

    “苏姑娘。”

    “嗯?”

    “以后苏记可以不必总贴着旧案活。”

    苏云卿抬头。

    陆寻道:

    “不短尺,不缺斗,挺好。”

    “听说二字,伤人,也挺好。”

    “但再往后,还要有自己的布。”

    “自己的客。”

    “自己的账。”

    “别让所有人一提苏记,只想到冤案。”

    苏云卿怔住。

    良久后,轻轻点头。

    “我明白。”

    “清白要还。”

    “日子也要过。”

    陆寻笑了。

    “这话好。”

    苏云卿也笑。

    “我写到铺子里?”

    陆寻认真想了想。

    “这句可以写。”

    赵大夫看他一眼。

    “你今日说得多了。”

    陆寻立刻闭嘴。

    苏云卿低头忍笑。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

    不是大仇得报后轰轰烈烈。

    而是有人管陆寻少说话。

    有人给他做披风。

    有人在京兆府门口写回条。

    有人在苏记铺子里量布。

    都很平常。

    也都很珍贵。

    ……

    京兆府门口。

    退补条的事还没完。

    郑小山刚走不久,又来了一个妇人。

    她手里也拿着退补条。

    比郑小山那张更夸张。

    她丢的是一只木盆。

    退补条上要求:

    须写明木盆新旧、木料、纹路、购买处、购买价、失物时辰、失物地点、旁证二名。

    妇人苦着脸。

    “姑娘。”

    “我就是丢了个洗衣盆。”

    “我哪知道什么木料?”

    青竹接过,看了一眼田小吏。

    田小吏脸更红了。

    不是他开的。

    但今日退补条问题已经暴露,谁开都一样。

    孟维安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这不是一个小吏的问题。

    是整个京兆府过去都习惯了这样办事。

    不想收。

    就让你补。

    补到你不想来了。

    事情自然少了。

    可少的不是事。

    是百姓的声。

    青竹深吸一口气。

    “木盆这种失物,必须补什么?”

    这一次,不用她看孟维安,失物房李书吏自己开口:

    “失主、失物、地点、时辰。”

    青竹点头。

    “其他呢?”

    李书吏道:

    “若有最好。”

    “没有不强求。”

    青竹看向那妇人。

    “你能说清在哪里丢的吗?”

    妇人连忙道:

    “西水巷井边。”

    “什么时辰?”

    “昨日傍晚。”

    “木盆有什么特别?”

    妇人想了想。

    “盆底有一道裂,用麻绳箍过。”

    青竹笑了。

    “这就够了。”

    她重新写退补条。

    须补:西水巷井边,昨日傍晚,盆底有裂、麻绳箍过。

    其余不强求。

    妇人看完,连连道谢。

    “这我记得。”

    “这我能写。”

    她走后,青竹又在册子上写:

    问事不是考人。

    写完,她抬头看了一眼京兆府门口的几名小吏。

    “百姓来问事,不是来考试的。”

    “你们问得越像考题,他们越不敢来。”

    这句话一出,周围百姓纷纷点头。

    有个老头道:

    “对!”

    “我这辈子最怕写状。”

    “比见官还怕。”

    另一个人道:

    “字写不好,人家就不收。”

    “话说不全,人家也不收。”

    “那我们这种不会写的,就活该丢东西找不回来?”

    小吏们被说得低头。

    孟维安也沉默了。

    他以前不是不知道这些事。

    只是没觉得这么刺眼。

    现在一张问事桌摆出来,所有小毛病都被放大了。

    看着不大。

    却每一件都磨人。

    百姓不是被一刀砍倒的。

    很多时候,是被这些小门槛一点点磨得不敢来了。

    青竹提笔,写下今日第三块牌。

    问事不是考人。

    说清最要紧的,官府帮你补清剩下的。

    这块牌一挂,京兆府门口彻底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不知谁先鼓了一下掌。

    接着,掌声越来越多。

    青竹脸红得厉害。

    她低头抱住小册子,有些不知所措。

    裴玄站在一旁,淡淡道:

    “写得好。”

    青竹更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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