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边市是买卖,不是让人空口套铁
第九十四章:边市是买卖,不是让人空口套铁 (第2/3页)
他原本想用“铁器”两个字包住一大片东西。
没想到被陆寻拆成了锅和刀。
……
阿史那骨都并不慌。
他继续道:
“既然大雍要分清。”
“那乌桓也分清。”
“乌桓愿岁入良马三千匹。”
“其中上等战马五百。”
“中等骑马一千。”
“驮马一千五百。”
“换大雍米十万石,盐三万引,绢帛两万匹,铁锅铁釜各五千。”
殿内瞬间安静。
这个数不小。
吕文昌脸色直接变了。
米十万石。
盐三万引。
绢帛两万匹。
这不是小买卖。
更何况对方的马数只是嘴上说。
昨日北门驿先遣马已经证明,乌桓人很会把数字喊大。
皇帝看着阿史那骨都。
“正使今日倒是分清了。”
阿史那骨都笑道:
“陆公子说得对。”
“写清楚,才好议。”
他竟然反过来借陆寻的话。
你要写清。
好。
我写清一个大数出来。
现在你总不能说不清。
陆寻看着他,心里暗叹。
这老家伙确实比阿勒真难缠。
被拆了一层,立刻换第二层。
阿史那骨都又道:
“当然。”
“若大雍觉得数量大,可分三年。”
“乌桓先入马。”
“大雍后给货。”
“如此,更显乌桓诚意。”
不少官员眼神一动。
乌桓先入马?
听起来好像大雍占便宜。
可陆寻却看向青竹。
青竹也正好抬头。
她想起问事桌。
想起回条。
想起那句——
谁收,谁管,几日回。
她低头写了一句:
先入马,后给货,也要写清谁验、谁收、几日给。
陆寻看见,眼神微微一亮。
不错。
青竹已经会自己抓要害了。
阿史那骨都看见两人眼神,却没有看清册子上的字。
他笑道:
“陆公子以为如何?”
陆寻没有直接答。
他问:
“正使说,乌桓先入马。”
“马入哪里?”
阿史那骨都道:
“自然入边市。”
陆寻问:
“谁验?”
阿史那骨都停了一下。
“可由双方共验。”
陆寻继续问:
“验完之后,马归谁养?”
阿史那骨都眼神微动。
“既入大雍,自归大雍。”
陆寻问:
“若马病死呢?”
殿内众人一怔。
阿史那骨都也顿了一下。
陆寻继续慢慢道:
“从乌桓交马,到大雍交米盐,这中间若隔数月。”
“马吃谁的草?”
“病了谁医?”
“死了算谁的?”
“跑了算谁的?”
“若验出不是上等战马,按什么价折?”
“若三千匹里有一千匹不可战,米盐还照给?”
这一连串问下来,阿史那骨都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
这就是陆寻最烦人的地方。
他不和你争“诚意”。
他问马吃谁的草。
他不谈“盟好”。
他问病死算谁的。
这些问题听着小。
但每一个都落在交易骨头上。
青竹低头记得飞快。
马入哪里。
谁验。
谁养。
病死算谁。
等次不符怎么折。
秦峥也听得连连点头。
吕文昌更是长出一口气。
没错。
这才是账。
乌桓说三年互易,听着好。
可如果马先入,大雍就要养。
若马病死,还要扯皮。
若马等次不符,还要折价。
若不写清,后面全是坑。
阿史那骨都沉声道:
“陆公子问得细。”
陆寻笑了笑。
“草民这人胆小。”
“怕欠账。”
阿史那骨都道:
“国与国之间,岂能像市井小账一样斤斤计较?”
陆寻看着他。
“边市不是买卖吗?”
阿史那骨都一顿。
陆寻继续道:
“既然是买卖,就要算账。”
“若正使不想算账。”
“那就不是边市。”
“是贡礼。”
“可正使方才已经说,白王马才是献礼。”
“边市另议。”
阿史那骨都眼神一凝。
昨日那句被青竹逼着写下的话,此刻回来了。
白王马为献礼,边市另议。
这是他自己写的。
现在陆寻拿这句话堵他。
他不能说边市不算买卖。
否则就是又把边市和献礼混在一起。
青竹低头写:
陆寻称,边市若是买卖,就要算账;若不算账,便不是边市。
皇帝看着这一幕,眼神越来越亮。
他忽然明白,陆寻为什么总爱问小事。
因为大话一落到小事上,就得露真身。
边市之盟听着大。
马吃谁的草,病死算谁的,就很实。
阿史那骨都沉默片刻,笑了。
“好。”
“那就算账。”
“陆公子想怎么算?”
陆寻摇头。
“不是我想怎么算。”
“是边市该有四张牌。”
阿史那骨都眉头一挑。
“又是牌?”
殿内不少大雍官员也眼皮一跳。
陆寻的牌、纸、回条,已经快成朝中传闻了。
陆寻道:
“第一,马牌。”
“每匹马编号、年龄、等次、可骑可战,写清。”
“第二,货牌。”
“大雍给什么货,米是米,盐是盐,铁锅是铁锅,绢是绢,写清。”
“第三,价牌。”
“上等战马换多少,中等骑马换多少,驮马换多少。”
“不得一句良马笼统计价。”
“第四,责牌。”
“谁验,谁收,谁养,病死逃失怎么算。”
“写清。”
他说一句,青竹写一句。
写到最后,殿内安静得只剩笔尖落纸声。
四张牌。
马牌。
货牌。
价牌。
责牌。
这不是拒绝边市。
这是把边市拆开。
拆到乌桓没法用大词糊弄。
也拆到大雍官员不能含糊答应。
阿史那骨都看着陆寻,眼神终于彻底认真。
“陆公子是要把草原买卖,写成你们京兆府回条?”
陆寻想了想。
“也不是不行。”
殿内有人差点笑出来。
皇帝也抬手遮了一下唇角。
赵大夫站在旁边,脸色已经黑了。
说多了。
真的说多了。
陆寻感受到赵大夫的目光,立刻补了一句:
“草民说完了。”
赵大夫冷哼。
阿史那骨都却没有笑。
他看着陆寻。
“若乌桓不愿如此繁琐呢?”
陆寻道:
“那就不急着开。”
阿史那骨都眼神一冷。
“北境商路若断,大雍也有损。”
陆寻点头。
“有损。”
殿内众人一愣。
他承认得太快。
阿史那骨都反而顿住。
陆寻继续道:
“可乌桓也有损。”
“甚至更急。”
阿史那骨都没有说话。
陆寻抬头看着他。
“正使刚才说,大雍缺马,乌桓有马。”
“这是真的。”
“可正使没有说另一件事。”
“乌桓缺米盐。”
“冬天将近。”
“草原比大雍更怕缺盐缺粮。”
“马可以晚买。”
“人不能晚吃。”
殿内气氛猛地一紧。
秦峥和吕文昌同时看向陆寻。
阿史那骨都的脸色,也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
陆寻声音不高。
“所以正使不要总说大雍急。”
“大家都急。”
“既然都急。”
“就坐下来算清楚。”
“别用良马万匹吓我们。”
“也别用商路断绝吓我们。”
“我们缺马。”
“但不缺到闭眼收。”
“你们缺粮。”
“也不至于真的不换。”
这话一出,文华殿内落针可闻。
太直了。
也太狠了。
它直接撕开了乌桓使团最大的势。
乌桓一直在强调大雍缺马。
让大雍处在求马的位置。
可陆寻这一句,把双方拉平了。
你有马。
我有粮盐。
你想卖。
我想买。
谁也别装成施舍。
阿史那骨都盯着陆寻。
很久没有说话。
青竹低头,慢慢写下:
我们缺马,但不闭眼收;你们缺粮,也不至于不换。
写完后,她心跳很快。
这句话若贴出去,恐怕整个京城都要炸。
但她知道,这句话不能乱贴。
至少现在不能。
皇帝看着陆寻,眼神深了许多。
他没有立刻接话。
而是看向阿史那骨都。
“正使。”
“陆寻的话虽直。”
“却是实情。”
阿史那骨都缓缓笑了。
笑意里没了先前的从容。
“陆公子病弱,却很敢说。”
陆寻很诚实。
“主要是陛下在。”
阿史那骨都一怔。
殿内有人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皇帝瞥了陆寻一眼。
赵大夫在旁边脸黑如锅底。
这人少说是不可能了。
阿史那骨都深吸一口气。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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