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边市是买卖,不是让人空口套铁

    第九十四章:边市是买卖,不是让人空口套铁 (第3/3页)

。”

    “既然大雍要四张牌。”

    “乌桓可以议。”

    “但乌桓也有一问。”

    皇帝道:

    “正使请说。”

    阿史那骨都道:

    “若按马牌、货牌、价牌、责牌来办。”

    “大雍可否允诺,今年边市必开?”

    殿内众人看向皇帝。

    这又是逼承诺。

    陆寻刚才把边市拆细。

    阿史那骨都现在就要把“细节可议”换成“必开”。

    青竹立刻握笔。

    她几乎已经猜到陆寻会怎么拆。

    果然。

    陆寻开口:

    “不是今年必开。”

    阿史那骨都看向他。

    陆寻道:

    “是条件齐,则开。”

    阿史那骨都皱眉。

    “何为条件齐?”

    陆寻看向皇帝。

    “陛下,草民可说?”

    皇帝道:

    “说。”

    陆寻缓缓道:

    “第一,马验清。”

    “第二,货列清。”

    “第三,价议清。”

    “第四,责写清。”

    “第五,禁物划清。”

    “这五清齐了,就开。”

    “五清不齐,开了也是乱。”

    青竹写得飞快。

    五清:马验清,货列清,价议清,责写清,禁物划清。

    秦峥忍不住道:

    “禁物划清最要紧。”

    吕文昌也道:

    “价议清也要紧。”

    姜怀礼松了口气。

    “责写清,可免后争。”

    徐秉在旁边看着青竹写,心里暗暗叹了一声。

    又一套东西出来了。

    而且是能落纸的。

    皇帝看向阿史那骨都。

    “正使听见了。”

    “今年边市,大雍不拒。”

    “但须五清。”

    “乌桓若诚心互市,便照此议。”

    “若只想用大话套米盐铁帛,那便不必议。”

    阿史那骨都沉默。

    这是他入殿以来,第一次被逼到必须重新衡量。

    大雍没有拒绝。

    所以他不能说大雍无诚。

    大雍提出五清。

    也不算苛刻。

    因为昨日先遣马重验、白王马醒马针,都证明乌桓确实有不清的地方。

    他若反对五清,就像是不愿清。

    这才是最难受的。

    片刻后,阿史那骨都低头行礼。

    “乌桓愿议五清。”

    殿内气氛一松。

    皇帝点头。

    “鸿胪寺、兵部、户部,各派人。”

    “明日起,与乌桓使团议五清。”

    “监察司旁录。”

    他说到这里,看向青竹。

    “青竹。”

    青竹立刻低头。

    “奴婢在。”

    “你记。”

    青竹心头一跳。

    她知道,这不是简单旁听。

    从问事桌到北门驿,从献马到边市五清,她的小册子已经成了朝廷和乌桓之间最让人头疼的东西之一。

    她深吸一口气。

    “奴婢遵旨。”

    皇帝又看向陆寻。

    “你……”

    赵大夫立刻上前一步。

    皇帝看见他,话顿了一下。

    殿内众人神色微妙。

    皇帝最后改口:

    “你先回去歇着。”

    陆寻松了一口气。

    赵大夫也松了一口气。

    可皇帝下一句又来了。

    “若议不明白,再召你。”

    陆寻:“……”

    他就知道。

    ……

    散朝后,阿史那骨都走到殿外,忽然停住。

    他回头看向陆寻。

    “陆公子。”

    陆寻坐在椅子上,还没起身。

    “正使有事?”

    阿史那骨都道:

    “你说乌桓缺粮。”

    “说得很直。”

    陆寻点头。

    “事实。”

    阿史那骨都道:

    “直话容易伤和气。”

    陆寻笑了笑。

    “虚话容易伤命。”

    阿史那骨都眼神微沉。

    陆寻继续道:

    “正使是聪明人。”

    “聪明人谈事,不怕直。”

    “怕对方装糊涂。”

    阿史那骨都看了他很久。

    最后笑了一下。

    “好。”

    “那明日,乌桓也说直话。”

    陆寻点头。

    “那最好。”

    阿史那骨都转身离开。

    阿勒真跟在后面,忍不住回头看了青竹一眼。

    青竹正低头写最后一笔。

    他忽然有些不安。

    因为他发现,大雍如今最可怕的,不是殿上的争论。

    是争论之后,总有人把每一句话写下来。

    写清。

    写实。

    写到没法反悔。

    ……

    监察司后院。

    陆寻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被赵大夫按着喝药。

    这次他没有反抗。

    一口喝完。

    苦得脸色发青。

    青竹在旁边看着,有些同情。

    “你今日说得确实多。”

    陆寻放下碗。

    “我已经很克制了。”

    赵大夫冷笑。

    “若不克制,你是不是要替乌桓写边市章程?”

    陆寻认真想了想。

    “也不是不能……”

    赵大夫眼神一冷。

    陆寻立刻闭嘴。

    宋砚辞听完殿中经过,眼神亮得很。

    “五清。”

    “马验清,货列清,价议清,责写清,禁物划清。”

    “这东西若真落下,边市就不是乌桓想怎么喊价就怎么喊价了。”

    苏云卿也道:

    “像布铺。”

    “尺清,价清,布清,票清。”

    陆寻笑了。

    “苏掌柜已经会举一反三了。”

    苏云卿脸微红。

    青竹翻着自己的记录。

    忽然道:

    “今日最要紧的,不是五清。”

    陆寻看她。

    “那是什么?”

    青竹指着册子上一句。

    边市是买卖,不是让人空口套铁。

    陆寻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这句好。”

    青竹抬头,眼睛亮亮的。

    “我也觉得。”

    赵大夫看了他们一眼。

    “都觉得好,那就写完睡觉。”

    陆寻不敢反驳。

    青竹低头,把今日记录最后整理成三句。

    铁器两个字太大,锅是锅,刀是刀。

    边市若是买卖,就要算账。

    五清不齐,开了也是乱。

    写到最后,她又添了一句。

    虚话容易伤命。

    这句是陆寻对阿史那骨都说的。

    她觉得很重。

    也很对。

    ……

    夜里。

    宫中。

    皇帝看着青竹送来的记录,目光停在“五清”上许久。

    岳沉舟站在旁边。

    “陛下,阿史那骨都今日退了一步。”

    皇帝点头。

    “他不是退。”

    “是知道不能硬顶。”

    “乌桓确实缺粮。”

    “陆寻把这句话说出来,才算把两边都放回桌上。”

    岳沉舟道:

    “明日五清议事,恐怕不会顺。”

    皇帝淡淡道:

    “当然不会顺。”

    “但有这五清在,他们就绕不开。”

    他说完,又看向那句:

    虚话容易伤命。

    皇帝沉默了很久。

    “这句话。”

    “让中书记下来。”

    岳沉舟抬头。

    皇帝道:

    “不是贴出去。”

    “是给他们自己看。”

    “别一天到晚写些朕都看不明白的虚话。”

    岳沉舟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臣遵旨。”

    皇帝放下记录,眼神望向殿外深沉夜色。

    乌桓使团入京第一日。

    献马被拆。

    第二日。

    边市被拆。

    接下来,才是最难的。

    因为真正的买卖一旦开始,就不是几句漂亮话能解决。

    马要验。

    货要列。

    价要议。

    责要写。

    禁物要划。

    每一项,都会有人想浑水摸鱼。

    皇帝轻轻敲着案面。

    “明日让青竹继续记。”

    “让陆寻歇一日。”

    岳沉舟应下。

    皇帝又补了一句。

    “若她撑不住,再叫陆寻。”

    岳沉舟低头。

    “臣明白。”

    ……

    监察司后院的灯,熄得比往日早些。

    陆寻睡下了。

    赵大夫亲自确认。

    青竹的屋里,却还亮着一盏小灯。

    她坐在桌前,把“五清”重新抄了一遍。

    一笔一画,很认真。

    她知道,明日自己要去议事厅旁录。

    陆寻未必会去。

    所以她不能只等着别人拆话。

    她也要学着看。

    看乌桓说的是马,还是价。

    说的是礼,还是账。

    说的是边市,还是套铁。

    她写到最后,在册子空白处添了一句:

    聪明人谈事,不怕直,怕装糊涂。

    写完后,她合上册子。

    窗外夜风吹过。

    远处宫城方向,灯火未灭。

    而北门驿里。

    阿史那骨都也没有睡。

    他坐在灯下,看着自己带来的边市礼单。

    良久后,他提笔,把“铁器”两个字划掉。

    改成了:

    铁锅。

    铁釜。

    犁头。

    写完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大雍这个陆寻……”

    “真是麻烦。”

    阿勒真站在旁边,低声道:

    “叔父,明日还议吗?”

    阿史那骨都抬头。

    眼神深沉。

    “议。”

    “当然议。”

    “他们要五清。”

    “那我们就看看。”

    “五清里,哪一清最容易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