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一张价牌,不能两头用不同的尺
第九十五章:一张价牌,不能两头用不同的尺 (第2/3页)
的是,后面一句“盐、绢、铁锅铁釜、犁头另按米价折算”。
这等于把所有货,都绕回米价里。
吕文昌沉声道:
“正使此价,过高。”
阿史那骨都不急。
“大雍缺马。”
“战马更贵。”
“昨日北城马市,战马已喊至一百二十两。”
“以此折米百石,已是乌桓诚意。”
何慎冷笑。
“昨日马市喊价,是谣价。”
阿史那骨都看向他。
“可那也是大雍马市之价。”
吕文昌道:
“那是乌桓散言之后被炒起来的价。”
阿史那骨都笑了。
“无论因何而起,价已在市。”
他语气平和。
却一句比一句滑。
“既然大雍说边市是买卖。”
“买卖自然看市价。”
“马价看马市,米价看粮市。”
“这有什么不妥?”
这话一出,许多人一时都沉默了。
听着是没错。
买卖看市价。
马看马市。
米看粮市。
可偏偏问题就在这里。
马市价是被乌桓散言抬起来的短时虚价。
米价却是大雍平价米压下来的民生价。
用虚高马价换平价米,这就不对。
吕文昌明白。
何慎也明白。
可一时很难用一句话把它拆开。
青竹握着笔,心跳快了些。
陆寻昨晚那句话,在她脑子里浮出来。
一张价牌,不能两头用不同的尺。
她抬头,看向阿史那骨都。
“正使。”
议事厅里的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
阿史那骨都看向她。
“青竹书录有话?”
青竹点头。
“有一句。”
裴玄站在旁边,没有拦。
姜怀礼也没有拦。
这几日下来,他们已经知道,青竹不会乱说。
她开口,多半是抓到东西了。
青竹慢慢道:
“一张价牌,不能两头用不同的尺。”
阿史那骨都眼神一动。
青竹继续道:
“正使给马定价,用的是昨日北城马市被喊高的价。”
“可折米时,用的却是大雍平价米。”
“马用惊价。”
“米用平价。”
“这不是一张价牌。”
“是两把尺。”
议事厅一下静住。
吕文昌眼睛亮了。
何慎直接拍了一下案边。
“说得对!”
阿勒真脸色一沉。
“什么惊价平价?”
青竹低头看了一眼小册子。
这是她刚刚想到的词。
她也不确定够不够好。
但她觉得能说明白。
“惊价,就是被话吓起来的价。”
“乌桓说良马万匹。”
“说朝廷急购。”
“马市就涨。”
“这叫惊价。”
“平价米,是朝廷为了百姓不挨饿压住的价。”
“不是给乌桓换马压价用的。”
这话一出,吕文昌差点当场叫好。
他身为户部右侍郎,最清楚平价米的意思。
平价米是给京中百姓稳饭碗的。
不是乌桓拿来折算的大便宜。
若真按平价米折马,那等于是拿百姓饭碗补乌桓马价。
这不行。
绝对不行。
阿史那骨都看着青竹。
“那青竹书录觉得,该怎么定价?”
青竹没有接坑。
她知道,定价不是她能定的。
她只是说:
“我只记录。”
“但我觉得,价牌要先写。”
“马价按什么价。”
“米价按什么价。”
“盐价、绢价、铁锅价,按什么价。”
“都要写清。”
“不能马按昨日惊价。”
“米按官定平价。”
阿史那骨都沉默了。
青竹低头,把自己的话写下来:
马价不得按惊价,米价不得按平价。价牌须写明取价之处、取价之日。
吕文昌立刻道:
“此句可入价牌。”
何慎点头。
“兵部附议。”
姜怀礼看向阿史那骨都。
“正使以为呢?”
阿史那骨都缓缓笑了。
“青竹书录,越来越像陆公子。”
青竹抬头。
“我没有他那么会气人。”
阿史那骨都一怔。
议事厅里,有人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裴玄嘴角也极轻地动了一下。
阿勒真脸色很臭。
他想说她也挺会气人。
但看了一眼她的小册子,又忍住了。
青竹却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我只是照实写。”
阿史那骨都看着她,忽然有些无奈。
是。
就是这个“照实写”,最气人。
……
价牌第一轮被压住。
乌桓不得不改。
阿史那骨都没有立刻给新价。
而是提出:
“既然大雍不认昨日马市价。”
“那便取三年边城马价均数。”
这句话一出,何慎眉头又皱起来。
三年边城马价。
听着比昨日惊价合理。
可边城马价本就偏高。
尤其前年北境战事吃紧,马价大涨。
若把那一年算进去,仍旧会被抬高。
吕文昌也很快反应过来。
“若取三年马价,那米盐绢帛是否也取三年均价?”
阿史那骨都微笑。
“可。”
他答得太快。
吕文昌一怔。
青竹也皱了皱眉。
答得太快,往往有坑。
果然。
阿史那骨都继续道:
“但大雍粮价近年较稳。”
“乌桓马价近年较高。”
“三年均价,最公允。”
青竹低头翻册子。
她不懂三年粮价。
但她记得陆寻说过:
若对方很快答应,看他为什么不怕。
她想了想,问:
“正使。”
“取三年均价,是取哪里?”
阿史那骨都道:
“自然取边城。”
青竹又问:
“马取边城,米也取边城?”
阿史那骨都点头。
“边市在边城,自然取边城。”
吕文昌脸色一变。
他明白坑了。
边城粮价,比京中高。
因为运粮不易。
若马按边城高价,米也按边城高价,看似公平。
可乌桓换走的是大雍粮食,粮食多半要从内地调运。
若按边城粮价折算,户部看似多折了价。
但问题是乌桓要的是实物。
边城粮价高,是因为运费。
一旦把运费也算进米价,乌桓可以说:
既然米价已按边城价折高,那运输便由大雍承担。
坑在这里。
吕文昌立刻问:
“若按边城粮价,运费谁担?”
阿史那骨都笑道:
“边市在边城。”
“大雍把粮运至边市,不是理所当然?”
吕文昌冷声道:
“那粮价为何按边城价?”
阿史那骨都道:
“吕大人方才说,米盐绢帛也取三年均价。”
吕文昌一时语塞。
青竹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价牌果然最容易浑。
一会儿惊价。
一会儿平价。
一会儿三年均价。
一会儿边城价。
绕来绕去,最后还绕到运费。
她低头飞快写:
价含不含运费,须写清。
写完后,她忽然抬头。
“吕大人。”
吕文昌看向她。
青竹把那行字递给他看。
吕文昌一看,眼神一亮。
他立刻道:
“正使,价可议。”
“但价中是否含运费,须写清。”
“若米按边城价,则已含运至边城之耗。”
“若乌桓还要大雍另担运费,那便重复计价。”
何慎也反应过来。
“马同理。”
“若乌桓马价按边城交割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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