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马死在谁手里,责任写到谁门上

    第九十六章:马死在谁手里,责任写到谁门上 (第3/3页)



    真的写了。

    风雪不用写,借风雪推责的人要写。

    阿史那骨都:“……”

    他只是随口一说。

    她还真写。

    裴玄站在旁边,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笑意。

    ……

    午后,责牌终于成了雏形。

    不是一条。

    而是四段。

    第一段。

    入边前。

    乌桓马未到边市前,死伤逃失,由乌桓自担。

    若遇天灾、疫病、劫掠,须及时报明时、地、损数。

    不报,不认。

    第二段。

    入棚留验。

    马入验棚后,未定等次前。

    乌桓不得私喂私药私牵。

    大雍不得私换草水私用。

    一切喂养、药治、换棚、牵出,须登记。

    第三段。

    验后待交。

    马已定等次,尚未正式交割。

    若由乌桓看管,乌桓担责。

    若由大雍接管,大雍担责。

    看管人须签名。

    第四段。

    交割后。

    马正式交割签收后,归大雍。

    但若三日内发现验前旧伤、隐病,经太仆寺复验属实,可折价或退换。

    这第四段一出,阿勒真立刻跳了起来。

    “三日内退换?”

    “马又不是布!”

    青竹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很想说,正因为马不是布,才要三日。

    但何慎已经开口。

    “昨日醒马针,今日倒马。”

    “若没有三日复验,乌桓是否又说入手后概不负责?”

    阿勒真怒道:

    “那大雍若故意拖三日,说马有病呢?”

    卢马官淡淡道:

    “所以要太仆寺复验。”

    吕文昌也道:

    “布有短尺可补。”

    “马有旧伤旧病,自然也该折价。”

    阿史那骨都没有立刻反对。

    他看着第四段,沉默了很久。

    三日复验。

    这确实伤乌桓。

    但昨日白王马醒马针,今日二十六号马私喂酒,都是乌桓自己送给大雍的理由。

    现在反对,底气不足。

    他最终点头。

    “三日可。”

    “但只限旧伤、隐病。”

    “不得以水土不服为由退马。”

    何慎看向卢马官。

    卢马官点头。

    “可。”

    青竹写下:

    三日复验,只限验前旧伤、隐病;水土不服不入此条。

    这句话一落,责牌终于定了大半。

    ……

    傍晚散议时,所有人都很累。

    吕文昌揉了揉额角。

    何慎喝了三杯冷茶。

    姜怀礼长出一口气。

    阿勒真脸色阴沉。

    阿史那骨都却比他平静许多。

    他站起身,看着青竹。

    “青竹书录。”

    “今日责牌,你写了不少。”

    青竹点头。

    “是。”

    “你不累?”

    “累。”

    阿史那骨都笑了。

    “累还写?”

    青竹认真道:

    “现在不写,后面会更累。”

    阿史那骨都一怔。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颗小石子,落进他心里。

    现在不写,后面更累。

    这正是他最讨厌的地方。

    大雍这些人,如今竟开始愿意在前面把麻烦写清。

    这样后面就不好扯皮。

    不好反悔。

    不好趁乱占便宜。

    他看了青竹片刻,点头。

    “有理。”

    说完,带着乌桓人离开。

    阿勒真走出议事厅后,低声道:

    “叔父,责牌也被他们写死了。”

    阿史那骨都淡淡道:

    “还没。”

    “还有禁物。”

    阿勒真皱眉。

    “铁器已经拆了。”

    阿史那骨都看向远处。

    “明面上的禁物好划。”

    “真正难划的,不在货单上。”

    阿勒真一怔。

    “那在哪里?”

    阿史那骨都道:

    “在人里。”

    ……

    青竹回监察司时,陆寻正在廊下坐着。

    今日他脸色比昨日好一些。

    但赵大夫仍旧站在旁边,像随时准备把他按回屋里。

    青竹一进院子,就把册子递过去。

    “今日责牌。”

    陆寻接过,看得很慢。

    看到二十六号马倒下,乌桓说草料不洁时,他眉头微微一挑。

    看到马夫私喂酒,他笑了一声。

    “果然。”

    青竹点头。

    “你猜到了。”

    陆寻摇头。

    “不是猜到。”

    “是这种事一定会有。”

    “只要责不清,就一定有人先试着甩一次。”

    他继续看。

    看到“风雪不用写,借风雪推责的人要写”时,终于笑出了声。

    赵大夫脸一沉。

    陆寻立刻压住笑。

    “这句好。”

    青竹眼睛亮了。

    “我也觉得。”

    宋砚辞拿过责牌四段看了一遍,啧了一声。

    “这东西放到商队,也能用。”

    “入库前,验货中,待交割,交割后。”

    “每一段不同责。”

    苏云卿也点头。

    “布铺也是。”

    “客人自取,送到府上,改裁之后,都不一样。”

    陆寻笑道:

    “你们看。”

    “边市再大,还是能拆成一段一段。”

    青竹低头写:

    大事拆成段,责任才落得住。

    陆寻点头。

    “这句也好。”

    赵大夫冷声道:

    “今日最多夸到这里。”

    陆寻很识相。

    “好。”

    青竹却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史那走的时候,说禁物还没议。”

    “我总觉得,他明日还会绕。”

    陆寻看向她。

    “他说什么了?”

    青竹把阿史那骨都临走时看向阿勒真的那句大意说了一遍。

    “他说明面上的禁物好划。”

    “真正难划的,不在货单上。”

    陆寻原本还带着笑。

    听完这句,笑意慢慢淡了。

    宋砚辞也皱眉。

    “禁物不在货单上?”

    苏云卿轻声道:

    “那在人里?”

    青竹愣住。

    她只是隐约觉得不对。

    苏云卿却一下说了出来。

    陆寻看向苏云卿。

    苏云卿有些迟疑。

    “我只是想,货单上能划掉铁器兵刃。”

    “可若人带着技艺出去呢?”

    院子里安静下来。

    宋砚辞神色一变。

    “铁匠。”

    陆寻轻轻点头。

    “还有马医。”

    “弓匠。”

    “车匠。”

    “会炼铁的人。”

    “会看矿的人。”

    青竹心头猛地一跳。

    她低头,在册子上写:

    货能禁,人怎么禁?

    这几个字一出来,整个院子的气氛都沉了。

    赵大夫也没有再催陆寻去睡。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明日禁物,才是真正难的地方。

    铁锅可以写。

    刀剑可以划。

    可如果乌桓不要刀,只要会打刀的人呢?

    如果不要铁,只要懂炼铁的匠呢?

    如果不要军械,只要会造车、会配药、会治马的人呢?

    那该怎么写?

    陆寻看着青竹册子上的那句话。

    良久后,轻轻道:

    “明日。”

    “恐怕要议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