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货能过关,人不能被当货过关
第九十七章:货能过关,人不能被当货过关 (第2/3页)
官登记,限时、限地、限事。”
青竹飞快记下。
限时。
限地。
限事。
阿史那骨都笑了。
“限得如此细,匠人如何做工?”
青竹抬头。
“说不清的工,不能接。”
议事厅里静了一下。
这句话很像陆寻。
但又不像完全照搬。
因为青竹自己已经懂了。
从问事桌到边市,她见过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说不清谁收。
说不清几日回。
说不清马价。
说不清责任。
每一次,说不清的背后,都有人想占便宜。
做工也是一样。
说不清去哪。
说不清做什么。
说不清几日回来。
说不清谁担保。
那就不能去。
否则去了就是别人手里的货。
阿史那骨都看着青竹,眼神深了些。
“青竹书录。”
“你们大雍百姓,难道不能自己决定去哪做工?”
青竹道:
“能。”
“但若以边市名义去,就要写清。”
“他自己去谋生,是他自己的事。”
“乌桓以边市议事请人,就是两国的事。”
“不能混。”
吕文昌一拍案边。
“此言有理。”
“民间自谋,与边市雇工,不可混为一谈。”
姜怀礼立刻道:
“可入工牌。”
工牌。
这个词一出,所有人都反应过来。
五清之外,又多了一张附牌。
不是货牌。
不是价牌。
是工牌。
青竹低头写下:
工牌:人不入货,工须写清。
……
阿史那骨都没有立刻反对。
他知道,今日不能强压。
于是换了个方向。
“既如此。”
“乌桓愿遵大雍规矩。”
“匠人只在边市内做工。”
“但边市内,铁匠可否教乌桓人修锅?”
何慎脸色又变。
来了。
真正的坑在这里。
不出关。
但在边市教。
人没走远。
技却过去了。
乌桓只要学会了修锅、补釜、炼火、辨铁,后面就会一步步学更多。
何慎道:
“只能修,不得教。”
阿史那骨都摇头。
“若不教,锅坏一次,便要来求一次大雍匠人。”
“这不是买卖。”
“这是大雍故意让乌桓离不开。”
这话又狠。
若大雍说不教,便像故意卡技术。
若说教,又怕技艺外流。
青竹低头看着陆寻给她的那张纸。
铁匠可以在边市修锅。
不能教炼铁。
她忽然明白了。
教也要分。
修锅是一回事。
炼铁是另一回事。
她抬头道:
“能教小修。”
何慎一怔。
阿史那骨都也看向她。
“小修?”
青竹点头。
“锅把掉了,怎么钉。”
“锅沿裂了,怎么补。”
“车轴松了,怎么紧。”
“马掌脱了,怎么换。”
“这些可议。”
“但炼铁、锻刀、制箭、造甲、配军马具,不可教。”
何慎眼睛越来越亮。
这比一句“不得教”更稳。
因为它没有把所有教都堵死。
乌桓不能说大雍故意让草原百姓连锅都不会修。
可大雍也把最危险的技艺划出来。
吕文昌道:
“可写。”
“民用小修可教。”
“军用大制不可传。”
姜怀礼点头。
“这句好。”
青竹低头写:
小修可教,大制不可传。
写完后,她自己也觉得这句清楚。
阿史那骨都看着那行字。
片刻后,道:
“何为小修,何为大制?”
青竹想了想。
这个必须写清。
否则后面又会争。
她看向何慎。
何慎立刻道:
“小修。”
“限已成之物修补。”
“不得从无到有造器。”
卢马官也开口:
“马医小治可教。”
“如洗伤、换药、辨蹄裂。”
“不可教军马催醒、急奔调养、战马选种。”
何慎补道:
“铁匠小修。”
“补锅、补釜、修犁头。”
“不可教炼铁、淬火、锻刃、制箭、造甲。”
吕文昌也道:
“车匠小修。”
“修车轴、换轮辐。”
“不可教军车制法。”
青竹低头写得飞快。
一条一条落纸。
越写,她心里越稳。
难怪陆寻说,禁技出界。
不是一句全禁。
是把技艺分层。
能让百姓过日子的,可以给一点。
能变成兵器军用的,不能给。
这不是小气。
这是守门。
……
阿史那骨都听完,忽然笑了。
“大雍今日,连补锅和炼铁都分清了。”
何慎冷声道:
“正使若只为补锅,自然不怕分清。”
这句话堵得漂亮。
阿史那骨都看了何慎一眼。
“何大人今日学得很快。”
何慎道:
“被乌桓逼的。”
青竹笔尖一顿。
她想写。
又觉得这句太冲。
最后还是写了。
何慎称,被乌桓逼的。
阿勒真看到她写,脸色一黑。
“这也写?”
青竹认真道:
“旁录。”
阿勒真气得闭嘴。
阿史那骨都却没有纠缠。
他知道,工牌已经被大雍占住了。
于是他又换了最后一个方向。
“若有大雍匠人,自愿随乌桓商队出关探亲、婚嫁、谋生,大雍也禁?”
这话一出,议事厅气氛又变了。
这不是边市雇工。
这是个人自由。
若大雍说禁,显得苛。
若不禁,就可能被乌桓借婚嫁、探亲名义带走匠人。
姜怀礼皱眉。
吕文昌沉默。
何慎也不好直接说禁。
青竹心里也紧了一下。
这个比工牌更难。
因为人不是货。
不能强行像货一样扣住。
可若完全不管,也会被钻空子。
她想起问事桌的退补条。
想起那句:
不收,也要说清为什么不收。
又想起回条。
谁收。
谁管。
几日回。
她忽然问:
“正使说自愿。”
“谁证明自愿?”
阿史那骨都眼神一动。
青竹继续问:
“谁送他出关?”
“谁收他入队?”
“去了多久?”
“能不能回来?”
“家中知不知道?”
“他若半路不愿走,找谁说?”
一连串问题落下。
阿史那骨都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
这小姑娘又把话拆开了。
自愿两个字,也太大。
要问谁证明。
谁担保。
何时去。
何时回。
能不能反悔。
青竹低头写:
自愿也要有凭。
写完,她又添:
无凭自愿,最容易变成被愿意。
这句话一写完,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何慎没忍住笑了。
“被愿意?”
青竹脸一红。
“我……我只是觉得这样好懂。”
吕文昌却认真点头。
“好懂。”
姜怀礼也道:
“此句虽俗,却准。”
裴玄淡淡道:
“可用。”
阿史那骨都看着青竹。
“青竹书录。”
“你比昨日更会说话。”
青竹想了想。
“我只是怕人被当货带走。”
这话一出,议事厅彻底安静。
人被当货带走。
这几个字,比所有官话都重。
阿史那骨都的眼神,也终于冷了一瞬。
因为这句话,直接把他的遮羞布掀开了一角。
他当然不会在边市上明着买人。
可若以高薪、自愿、婚嫁、探亲为名,带几个匠人出关,不难。
一旦人到了草原,还能不能回来?
谁知道?
青竹继续道:
“若真自愿。”
“那就写自愿书。”
“本人按印。”
“家中知晓。”
“边市官登记。”
“乌桓雇主签名。”
“限期。”
“限地。”
“到期须回边市销记。”
“未回,由雇主说明。”
“若本人中途反悔,须送回边市。”
她越说越稳。
从问事桌学来的东西,此刻全用上了。
一个人出关做工,也该有回条。
不是给他添门槛。
是给他留一条回来的路。
吕文昌听得眼神发亮。
姜怀礼也连连点头。
何慎直接道:
“还要加一条。”
“军匠、军户、兵部匠籍,不得出关受雇。”
卢马官道:
“太仆寺马官、军马医,也不得出关。”
姜怀礼道:
“普通匠人若出关受雇,不得携带图样、器具样式、军用笔记。”
青竹一条条写。
写到最后,工牌后又多了一栏。
出关工凭。
不是所有人都禁。
但也不是说一句自愿就能带走。
要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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