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小小生意可发家啊!(万字大章哈!)
第一百二十九章 小小生意可发家啊!(万字大章哈!) (第3/3页)
还有雪车队,驭手、搬运工、维修铁刃的匠人,还有管理调度、记帐核销的文书吏员。
臣粗粗算过,光煤厂这一个摊子,从矿上到铺面,直接雇着的已有将近三四万人!」
赵祯眉心一跳。
三四万人————这个数字比方才的十几万贯毛利更让他心惊。
辛缜没有停顿,继续往下数:「菜洞子这边,陛下方才看到的这几百座温室,每一座都要有人挖土方、砌墙、搭棚架、铺油纸草苫。
日常种菜的菜农,一户一棚管着,少说也要上千户人家。
菜长出来了,要采摘、分拣、装筐、运输,进到城里各个菜场铺面,又是一整条贩售的路子。
还有沤肥的、修棚的、打井的、编筐的,以及供应油纸、草苫、农具、种子的各路商贾匠人。
这两条线加起来,直接间接牵动的人口少说不下十万人。
十万人背後是十万个家,一个家里哪怕只有三口人,那便是二三十万人。
这些人因为这两门生意,有了活干,有了工钱拿,冬天里便有饭吃,有衣穿,有炭烧」」
赵祯把手里的黄瓜搁在膝上,十指交叉握紧,指节微微发白。
他在心里把辛缜的话翻来覆去地碾了好几遍——二三十万人。
汴京城才多少人?
他这个做天子的,每年冬天最揪心的就是冻死饿死的奏报。
去岁冬天,光汴京一处便冻毙了上千人。
上千条命,他在奏章上批了个知道了,看似轻飘飘的,但那一晚他什麽都吃不下。
辛缜看见赵祯的神色变化,笑道:「这两门生意,让十几万人有了活路,让几十万人免於饥寒,让整个汴京城的市面在寒冬腊月里还能像春秋两季一样热闹。
酒肆里有矿工打酒喝,布庄里有菜农扯布做新衣裳,粮铺里有搬运工买米面回家下锅。
这些人家手里有了铜钱,便去消费,消费又带起别的买卖,别的买卖又雇更多的人,更多的人手里又有了钱。
所以臣认为,这难道不比朝廷挣那麽点钱要重要多麽?」
赵祯听到这里,眼睛里蕴含着泪水,点头道:「你有心了!你是个好孩子!是个天底下最好的臣子!」
辛缜见到赵祯如此,心里也十分感慨,这位或许耳根子软、没有什麽能耐,但在爱民这一块上,真不愧一个仁字!
辛缜道:「官家谬赞了,臣不过是做了点微末的事情而已,不值当官家这麽夸赞。」
赵祯拍了拍辛缜的肩膀,道:「你值得的!」
辛缜不好意思笑了笑,然後转移话题,道:「官家,咱们朝廷在这两门生意上挣的钱,和这两门生意拉动出来的整个汴京市面繁荣相比,恐怕十不抵一。
想来最近这两个月时间,汴京商税估计会有一个极大的上涨,陛下若是不信,此刻便可以让人去三司,把这两个月的商税帐册调来,和去年同月的比一比,看看涨了多少。」
赵祯看向张惟吉,张惟吉立即会意,赶紧派人快马加鞭去了。
不过赵祯对此似乎并不甚在意,对他来说,光是那些能算到的帐以及那麽多百姓受益,对他来说,已经是十分满足了。
赵祯站在菜洞子的过道里,自光扫过两旁的菜畦,像是要把每一片叶子都看进眼里去,表情十分温柔且稀罕。
辛缜见状,便起身引着他继续往棚子深处走,一间一间地看过去。
这些温室里种的品类远比赵祯想像的要丰富得多。
除了韭黄、生菜、芹菜这些叶菜,还有黄瓜、茄子、瓠瓜等果菜,甚至有几间专门种了早春的香椿和芦笋。
每一间棚子里都是绿意葱茏,藤蔓攀着竹架往上窜,叶片肥厚油亮,花蒂下坠着青嫩的果实,在冬日的夕阳里透出一股不合时宜的旺盛生机。
赵祯每进一间都要停下来细看,看菜畦的排布、浇水的沟渠、棚顶的采光角度,偶尔还蹲下去伸手探一探泥土的温度。
辛缜跟在他身後,不时回答几句他的提问,却并不多话,知道这时候让皇帝自己看比什麽都强。
走到一间正在播种的棚子里时,赵祯看见几个菜农正蹲在畦垄上用木锥扎出一个个小孔,把芝麻大小的种子一粒一粒点进去,再覆上一层细土。
他站在旁边看了许久,忽然挽起袖子,把裘袍下摆往腰带里一掖,走到一个老菜农身边,弯腰从他手里的种子碗里捏了一小撮。
「官家,使不得————」张惟吉急得直搓手。
赵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管朕」。
他学着菜农的样子,用木锥在松软的泥土里扎了个小孔,把几粒种子放进去,再用指尖把土轻轻拢上,最後从旁边的水瓢里舀了半瓢水,小心翼翼地浇在刚覆好的土面上。
动作虽然生疏,却做得一丝不苟。
那老菜农起初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後来见这官家确实做得认真,不像是闹着玩的,胆子也渐渐大了些,颤着嗓子在旁边指点了几句。
赵祯一一照做,竟把半垄地都点完了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却带着一种许久不见的、质朴而踏实的笑意。
辛缜站在棚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心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滋味。
待到赵祯把手洗净,把袖子放下来时,棚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惟吉掀开棚帘走进来,身後跟着一个气喘吁叶的中年官员。
那官员身着绯色公服,头戴展脚幞头,正是三司使本人。
他显然是从衙门里被内侍直接从案牍前拽出来的,跑得官帽都有些歪了,手里抱着厚厚一摞帐册,进棚之後乍然看见满眼的绿色和满地的泥土,整个人愣了足足三息,然後才看见站在菜畦中间、袍角沾泥、面色红润的赵祯,吓得赶紧低头行礼。
赵祯也不寒暄,直截了当地问:「这两个月的商税,和去年同月相比如何?」
三司使连忙翻开帐册,就着棚子里透进来的日光,把几列数字报了出来。
他越报声音越紧,报到最後一个数字时,连他自己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赵祯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缓缓转过身看向辛缜。
增幅接近一倍。
也就是说,今冬两个月的商税进项,比去年同期翻了一番。
「这是怎麽回事?」
赵祯将问题抛给了三司使。
三司使擦了擦额头的汗,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是今年入冬後汴京市面上流水格外大,各色商铺酒肆的营业额都有明显增长,具体缘由他还未来得及细查。
辛缜轻轻笑了一声,上前一步道:「陛下,臣方才在棚里已经说过缘由了。
菜洞子和煤厂这两个大摊子铺开来,前期需要投入大量的成本。
建菜洞子要买油纸、草苫、木料、石料、铁钉,煤厂要买铁料、模具、运输车辆、挽马,雇人要先付工钱,采购要先付货款。
这些钱从朝廷手里花出去,流进了木匠、铁匠、纸坊、草编匠、马贩子、船夫、车夫的口袋里。
这些人的口袋鼓起来了,他们便要去买米买面、扯布裁衣、下馆子喝酒、给孩子买零嘴。
米面铺子、布庄、酒肆的生意好了,便要进更多的货、雇更多的夥计,夥计拿到了工钱又去消费。
朝廷投下去的是一笔本钱,这钱在市井间每转一圈,三司就能收一茬商税。
这两个月下来,这钱在汴京城的市面里已经不知道转了多少圈了。
商税翻一番,不但不奇怪,臣甚至觉得还偏少了,等到菜洞子的瓜果蔬菜明日大批上市,下个月的商税怕是还要再涨一截。」
三司使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赵祯却已经彻底明白了。
他站在满地绿意和泥土气息的温室里,心中却像是有一扇尘封已久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他做了几十年皇帝,读过无数奏章,听过无数议论,却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直白的方式告诉他:朝廷挣钱和百姓挣钱,原来并不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原来朝廷花出去的每一文钱,都可以变成市井间的活水,流到哪里,哪里便生出绿意。
「好一个朝廷挣的不过十一。」
赵祯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咀嚼什麽极其要紧的东西。
片刻之後他抬起头来,目光在满棚翠色中显得格外清亮,「辛缜,你方才说明日便要上市?」
辛缜点头笑道:「正是。
今夜便安排人手连夜采摘,明日一早,各大菜场的铺面便会摆上这些鲜蔬瓜果。
陛下若是感兴趣————」
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他看见赵祯的眼睛已经亮了。
那种亮法,和张惟吉来报煤厂雪车队到了汴河时一模一样,甚至比那时还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孩子气。
赵祯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黄瓜往袖子里一揣,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张惟吉道:
T
回宫。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张惟吉应了一声,心里却暗暗叫苦,他跟了赵祯大半辈子,太了解这位官家了。
他说明日的事明日再说,意思是明日的事朕已经有了主意,你们谁都别拦,可不是当真明日再做决定。
一行人走出温室时,夕阳已经落到了汴河对岸的柳梢後面,把河水和残雪都染成了暖金色。
数百座温室的草苫屋顶连成一片金色的波浪,棚隙间偶尔有晚归的菜农挑着担子走过,担子上是新摘的蔬菜,在暮色里绿得像一捧捧翡翠。
赵祯站在高坡上回望了一眼这一片属於自己的菜洞子,深深地吸了一口冬日清冽的空气,然後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沿着汴河往宫城的方向辘辘驶去,车内没有人说话。
赵祯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用自己才能听得见的声音道:「朕之前说他是朕的管仲,现在看来,恐怕还不止,他还是朕的范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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