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险渡
第八十章 险渡 (第3/3页)
死死攥着舵,指节捏得发白。
他知道罗十三说得对。
他若回头,这一船人、这五年的活证、这苏家昭雪的唯一希望,就全完了。苏挽的舍命,就白费了。
他咬碎了牙,硬生生压下回头的冲动,催着真船,借着浓雾,逆水疾冲,冲出了卫氏的包围。
可在冲出去那一刻,他回过头,对着那片火光与浓雾嘶声大吼——
“苏挽!我在上游十里清风渡等你!”
“你一定要活着来!”
雾里,隐隐传来苏挽一声带着搏杀喘息的回应。
“好——!”
—
那一夜,江砚在清风渡等了整整一夜。
罗十三劝他歇息,他不肯。田守拙劝他先走,他不肯。
他就站在渡口,望着下游那片渐渐散去的夜雾,一动不动。袍角被夜露打湿,他也没察觉。
天快亮时。
下游雾散处,一条小船跌跌撞撞地漂了上来。
船上,苏挽浑身浴血,左臂被那伪剑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脸色惨白——
可她活着。
她甩脱了那黑巾人,纵火烧了卫氏的船,在雾里九死一生,逃了出来。
“苏挽!”
江砚几乎是扑下渡口,把那条船拽了上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苏挽抬起头,看着满脸是泪、又惊又怒、又是后怕的江砚,那张惨白的脸上,竟扯出一丝虚弱的笑。
“我说过,”她喘着气,声音却笃定,“等你。”
“我,来了。”
—
那一刻,江砚抱着死里逃生的苏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
他能感觉到她左臂的血,正一点一点渗进自己衣襟,温热的,又一点一点凉下去。
苏挽伏在他肩头,喘了好一阵,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江砚。”她说,“你那支笔——这一夜,你又动了几回?”
江砚没答。
他不用答。从汝阳那条死巷,到荒山狼群,再到这一片弥天浓雾——他每动一笔,卫氏的网就咬得更紧一分。今夜这个能一眼看穿他布局的黑巾人,便是这道理最冷的注脚。
苏挽闭上眼。
她比谁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只要他们还凑在一处,他那支笔的墨痕,就会像血腥味招鲨鱼一样,把卫氏一拨一拨地,引到他们头上。
她抓住他的手,攥了攥,没再说话。
可那只攥着他的手,凉得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