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疫火
第一百八十一章 疫火 (第1/3页)
六月初十，西陵的麦茬地翻了，秋豆子种下去，浇了头遍水。
谢明烛把豆种撒下去之后，蹲在田埂上跟赵大说：“豆种撒匀了。出苗之前别浇水。浇多了烂根。”赵大说：“知道了。去年种豆子浇了三遍水，苗出得稀。今年少浇。”谢明烛说：“少浇。地里有底墒。天再旱就浇一遍。”赵大说：“好。”
谢明烛站起来，往书院走。走到城门口，赵二柱从北边跑回来。这次他骑了一匹马，马跑得浑身是汗，赵二柱跳下马的时候腿都打晃。他说：“谢祭酒。萧破虏营里闹瘟疫了。”谢明烛说：“瘟疫。什么瘟疫。”赵二柱说：“血咒粉。他运的血咒石太多，堆在营里，麻袋破了，粉漏出来，掺在粮里、水里。他的兵吃了掺粉的粮，喝了掺粉的水，疯了。一天疯几十个。疯了的人拿刀乱砍，见人就砍。”谢明烛说：“疯了多少。”赵二柱说：“我抓了个舌头，舌头说疯了三百多。萧破虏把疯了的兵关在营后面的栅栏里，不给吃的。可疯了的人不觉得饿，在栅栏里撞，撞死了十几个。”谢明烛说：“他的血咒兵呢。”赵二柱说：“血咒兵没事。血咒兵天天吸粉，吸惯了。可他的边军没吸过，吃了掺粉的粮，疯得快。”谢明烛说：“边军疯了多少。”赵二柱说：“三百多。还剩五千多，可人心惶惶。边军不想打了。舌头说，边军里传着一句话——‘打西陵是送死，打完了还得疯’。”谢明烛说：“好。你回去接着看。他疯的人越多，打起来越乱。”
六月十二，虞衡的船到了。这次他没运铁皮——铁皮够了。他运了五十石粮，说是“给西陵的百姓吃”。谢明烛说：“虞衡。你运粮来干什么。”虞衡说：“我听说萧破虏的兵疯了。他缺粮，抢老百姓的粮。西陵周边村子被他抢了。我运粮来，给百姓吃。”谢明烛说：“好。你船到了，货卸了。西陵的豆子还没收。秋豆子刚种下去。”虞衡说：“不急。另：海老七让我带话——光又近了。这次在虞港码头里面。光里人影站得直，手里拿着石头，往岸上扔。海老七喊了一声‘皇太孙’，人影把石头往岸上一扔，散了。石头捞上来，上头刻着两个字。”谢明烛说：“两个字。”虞衡说：“对。我看了半天。头一个字是‘烬’。第二个字——我不认识。海老七也不认识。我带来给你看。”他从怀里掏出石头。灰烬矿，比上次的大一圈，上面的“烬”字刻得深。旁边还有一个字，刻得浅，可笔画清楚。谢明烛接过来看了半天，说：“这是‘火’字。烬火的火。合起来是‘烬火’。”虞衡说：“烬火。他在引路。往哪引？”谢明烛说：“不知道。可他在走。走得不快。我们打萧破虏，他走他的。”虞衡说：“好。我吃饭的时候，他在风里。”
六月十五，赵二柱从渡口跑回来，说：“谢祭酒。萧破虏的营里又疯了。这次疯了五百多。他的边军跑了一批——夜里跑了三百多人，往北跑了。萧破虏派人追，追回来一百多，砍了脑袋挂在营门口。剩下的跑了。”谢明烛说：“跑了三百多。他还有多少人。”赵二柱说：“他原来两万人，疯了八百多，跑了三百多，还剩一万八千多。可这一万八千里头，有五千边军不想打。他的血咒兵没疯——血咒兵吸惯了。马队也没事——马不吸粉。能打的还剩一万三千多。血咒兵两千五，马队三百，亲兵一千，边军九千多。可边军不想打。”谢明烛说：“好。他兵少了，人心散了。七月他要是来，打起来先乱的是边军。”赵二柱说：“对。我抓的舌头说，边军里传着一句话——‘萧破虏拿我们当牲口使。血咒粉试完了，又让我们吃掺粉的粮。我们不打西陵，我们回家。’”谢明烛说：“回家。他们要是跑，我们不管。他们要是冲阵，我们打。”赵二柱说：“好。”
六月十八，沈知秋的急信到了。信上写：“萧破虏营里闹瘟疫，我知道了。我的眼线报，他疯了八百多，跑了三百多。他压不住了。边军不想打。可他还要来——他跟兀突骨说‘七月不打，八月打’。兀突骨也不耐烦了，说‘再不打，血咒石全烂了’。他们俩现在互相猜忌。萧破虏怕兀突骨跑了，兀突骨怕萧破虏不给他地。我估摸，七月他们要来，可打起来不会拼命。边军出工不出力，血咒兵冲阵，冲完了就退。谢明烛——七月他来了，我们打。可打的时候，能不打就不打。边军不想打，我们给他们让条路，让他们跑。血咒兵和亲兵往死里打。沈知秋字。”谢明烛把信给裴明看。裴明说：“边军不想打，让他们跑。”谢明烛说：“对。他们跑，我们不追。血咒兵和亲兵往死里打。”裴明说：“我磨齿轮。”谢明烛说：“磨。磨准点。”裴明说：“准。”
六月二十，谢明烛把赵二柱、韩教头、刘拴柱、秦远山叫到书院讲堂。她说：“萧破虏七月来，兵少了，人心散了。边军不想打。打起来的时候，边军冲阵，我们让条路，让他们跑。血咒兵和亲兵往死里打。”赵二柱说：“让条路。从哪让。”谢明烛说：“第三道陷马坑后面，东边留个口子。边军冲到口子，往东跑。东边是渠，过了渠就是野地。他们跑，我们不追。”赵二柱说：“好。东边留口子。”刘拴柱说：“血咒兵冲阵，边军跑。血咒兵冲过三道网，掉水坑里淹死。亲兵在后面压阵，炮打亲兵。”谢明烛说：“对。炮打亲兵。亲兵是萧破虏的底子，打掉亲兵，他没人护着。”秦远山说：“好。我打亲兵。”
六月二十二，赵二柱把东边的口子留出来了。第三道陷马坑后面，东边留了十步宽的口子，没挖坑，没拉网。赵二柱说：“边军冲到这里，往东跑。东边是渠，蹚水过去就是野地。”谢明烛说：“好。口子留了，边军跑。血咒兵和亲兵往死里打。”
六月二十五，虞衡的船到了。这次他运来了五十石粮，还有一封信。信是海老七写的。海老七不识字，让虞衡代写。信上写：“谢祭酒：我在海上又看见光了。这次在码头里面，光里人影站得直，手里拿着石头，往岸上扔。我喊了一声‘皇太孙’，人影把石头往岸上一扔，散了。石头捞上来，上头刻着三个字。头一个‘烬’，第二个‘火’，第三个我不认识。虞掌柜也不认识。我带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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