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烬火
第一百八十二章 烬火 (第3/3页)
在码头上,滚了两圈,停了。我捡起来看,上头刻着七个字。头一个‘烬’,第二个‘火’,第三个‘起’,第四个‘烧’,第五个‘魔’,第六个‘灭’,第七个我不认识。虞掌柜也不认识。我带来给你看。”谢明烛接过来看了半天,说:“第七个字是‘安’。合起来是‘烬火起烧魔灭安’。”虞衡说:“烬火起烧魔灭安。魔灭了,安了。”谢明烛说:“对。火起了,烧魔,魔灭了,安了。”虞衡说:“安了。然后呢。”谢明烛说:“然后火灭了。灰落在地上,长出麦子。百姓安了。”虞衡说:“百姓安了。裴明割第一把。”谢明烛说:“对。裴明割第一把。”虞衡说:“好。我吃饭的时候,他在风里。”
九月十五,赵二柱从渡口跑回来,说:“谢祭酒。萧破虏的前锋到了渡口北边四十里。扎营。他的营扎得散——三处营,隔了半里地。前面血咒兵,中间马队,后面边军。边军后面还有一处小营,围着栅栏,里头亮着火把。”谢明烛说:“神火营。”赵二柱说:“对。神火营。兀突骨守着。”谢明烛说:“好。你回去接着看。他动之前,我们准备好。”
九月十八,萧破虏的前锋到了渡口北边二十里。扎营。刘拴柱站在土坡上看了半天,说:“这次他把血咒兵放前面了——血咒兵走前面,马队在中间,边军在最后。边军后面还有一处小营,围着栅栏,里头亮着火把。”赵二柱说:“神火营。”刘拴柱说:“对。神火营。兀突骨守着。可他的神火营小了——麻袋少了一半。”赵二柱说:“烧了一半。”刘拴柱说:“烧了一半。他的粉不够了。”谢明烛在旁边听着,说:“粉不够了,血咒兵冲阵的时候药劲上得慢。跑不快。”刘拴柱说:“对。跑不快。”谢明烛说:“好。他来了,我们打。”
九月二十,萧破虏的前锋动了。一千多人从北边压过来。血咒兵走前面,一千二百人,排成五排。马队跟后面,三百匹北马。边军最后面,推着血咒石。萧破虏骑着一匹黑马,在最后面压阵。赵二柱在壕沟里看着,说:“来了。一千多人。比上次少一半。”秦远山说:“炮准备。远炮第一排,打血咒兵前面的石粉袋。打碎了,粉撒不出来。”炮手装药盖盖点火。轰——铁砂打出去,打在血咒兵前面的石粉袋上。五个袋子碎了,粉撒了一地。赵二柱说:“打碎了五个。接着打。”第二排远炮响。又碎了六个袋子。血咒兵阵里粉撒了一地,风从北来,粉往南飘——飘到铁皮上。赵二柱说:“粉沾铁皮了。喷火管烧铁皮!”十个玄甲兵端着喷火管,对着铁皮喷。呼——火舌喷在铁皮上,铁皮烧红了,粉沾上去就着,烧成一道火墙。血咒兵冲过来,撞在火墙上。烧着了往前跑,跑了几步倒在地上。后面的血咒兵踩着自己人往前冲,冲过火墙,掉进浅沟,绊了一跤。爬起来慢了一步,炮打过来。轰——铁砂打在血咒兵堆里,倒了一片。赵二柱说:“炮别停!打血咒兵后面的马队!”五根近炮推出来,对着蛮子马队打。轰——铁砂打在马队里,马惊了,乱跑乱踩。蛮子从马上摔下来,被自己马踩死。刘拴柱说:“马队散了!刀兵准备!”赵二柱说:“刀兵准备!”四十个刀兵从第三道沟后面冲出来,对着掉沟里的血咒兵砍。刘拴柱说:“顶门闩!劈头!”四十把刀同时顶住,铛铛铛铛——蛮子劈下来的刀砍在刀背上,虎口震得麻。赵二柱捅腰,一刀一个。刘拴柱说:“捅腰!捅完了劈头!”四十把刀捅完腰劈头,血咒兵在沟里爬不上来,被砍倒了。东边的口子——边军冲到口子,往东跑。赵二柱说:“别追!让他们跑!”边军跑过渠,蹚水过去,往野地跑了。萧破虏的边军跑了几百。剩下的边军不敢跑了——血咒兵在后面砍。秦远山说:“炮推出来!打亲兵!”五根远炮推出来,对着边军后面的亲兵打。轰——铁砂打在亲兵阵里,亲兵散了一片。萧破虏在后面喊:“撤!撤!”边军往后跑。蛮子马队跑了。血咒兵死在沟里。赵二柱说:“停。炮回沟。修整。明天他再来,接着打。”秦远山说:“好。”
九月二十一,萧破虏没来。他派人送了一封信到渡口。信上写:“秦队长:你的火沟不错。我的血咒兵死了五百。我的边军跑了几百。你让边军跑,我不怪你。可我的血咒兵还有七百。我的亲兵还有五百。我回去再调五百蛮子来。十月,我带五千人再来。你两万人,挡得住。可你挡不住我的血咒兵。你把渡口让开,我不打西陵。我只进京。你要是不让,十月渡口破,西陵也保不住。萧破虏字。”秦远山把信送到西陵。谢明烛看了,说:“五千人。十月。”赵二柱说:“五千人对两万人。他兵少了。可他的血咒兵还有七百。”谢明烛说:“七百血咒兵冲沟,水坑淹得着,铁刺网扎得着,火沟烧得着。可火沟烧完了呢。”刘拴柱说:“火沟烧完了,后面还有水坑。血咒兵冲过火沟,掉水坑里,淹死。”谢明烛说:“水坑淹着,铁刺网拉着,火沟烧着,烟呛着,铁皮挡着,炮打着,刀兵捅着。他五千人来,也得吃一壶。”
九月二十三,谢明烛在萧烬祠里坐了一晚上。她说:“烬。萧破虏十月带五千人再来。渡口两万人对他五千人。水坑淹着,铁刺网拉着,火沟烧着,烟呛着,铁皮挡着,炮打着,刀兵捅着。东边留口子,边军跑。你扔了七块石头——‘烬’、‘烬火’、‘烬火起’、‘烬火起烧’、‘烬火起烧魔’、‘烬火起烧魔灭’、‘烬火起烧魔灭安’。火起了,烧魔,魔灭了,安了。你看着。我们打。”她停了一下。她说:“你在海上走。走得不快。你在引路。往哪引。”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长明灯的火苗。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她说:“你在。”她站起来,走出萧烬祠。院子里,裴明和赵石头在磨齿轮。裴明锉一刀,赵石头锉一刀。谢明烛站在檐下看着他们。她说:“磨准点。”裴明说:“准。”赵石头说:“准。”谢明烛说:“好。”
九月二十五,赵二柱从渡口跑回来,说:“谢祭酒。萧破虏的营里又跑了。这次跑了几百。他的边军只剩几十。他压不住了。”谢明烛说:“跑了几百。他还有多少人。”赵二柱说:“他原来一千多,跑了几百,还剩几百。血咒兵七百,马队三百,亲兵五百,边军几十。能打的加起来一千多。”谢明烛说:“一千多。我们两万。他打不动了。”赵二柱说:“打不动了。可萧破虏还要打。他跟兀突骨说‘十月打。打完分粮’。兀突骨说‘打完你还有粮吗’。萧破虏说‘渡口有粮。抢了渡口的粮,够吃一冬’。”谢明烛说:“抢渡口的粮。渡口有粮,可那是军粮。他抢了,他的兵吃饱了,我们的兵饿着。”赵二柱说:“对。所以不能让他抢。”谢明烛说:“不能让他抢。十月,他来,我们打。”赵二柱说:“打。”
九月二十八,沈知秋的急信到了。信上写:“萧破虏营里又跑了,我知道了。他兵少了,人心散了。十月他要是来,打起来先乱的是边军。另:新皇说‘再打’。他写了一个‘再’字,歪的。可他说‘再打’的时候,眼睛亮的。谢明烛——再打。沈知秋字。”谢明烛把信给裴明看。裴明说:“新皇又说‘再打’。”谢明烛说:“又说‘再打’。他七岁。他写‘再’字。歪的。可他说‘再打’的时候,眼睛亮的。”裴明说:“我也说‘再打’。”谢明烛说:“你说。”裴明说:“再打。”谢明烛说:“好。”
十月初一,西陵下了第一场冬雪。雪不大,薄薄地盖在城墙上。谢明烛站在城墙上,看着北边的官道。官道上没人。萧破虏还没来。裴明站在她旁边,说:“谢姑姑。他还没来。”谢明烛说:“还没来。十月来。”裴明说:“十月什么时候。”谢明烛说:“快了。”裴明说:“我们打。”谢明烛说:“打。”裴明说:“我磨齿轮。”谢明烛说:“磨。磨准点。”裴明说:“准。”谢明烛看着北边的天。天边,启明星亮了。她说:“烬。十月初一了。萧破虏还没来。秋豆子熟了。你扔了七块石头——‘烬’、‘烬火’、‘烬火起’、‘烬火起烧’、‘烬火起烧魔’、‘烬火起烧魔灭’、‘烬火起烧魔灭安’。火起了,烧魔,魔灭了,安了。你看着。我们打。”风从北边吹来,吹动了城墙上的灯笼。灯笼在风里摇。她站在城墙上,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说:“裴明。下去了。今天还得磨齿轮。”裴明说:“好。”谢明烛走下城墙。城里,鞭炮响了。新烬五年冬天来了。秋豆子熟了。铁炉里的火还亮着。风里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