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0章 赣水苍茫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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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抬起头:“军长,这个计划风险很大。二师穿插敌后,一旦被陈调元发现,就会陷入重围。而且,周士海毕竟刚接手二师,能不能压得住阵脚……”

    “压不住,就练。”沈砚之打断他,眼神锐利,“程振邦能把二师带成铁军,周士海跟着他打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不会差到哪里去。再说了,我不是还活着吗?我带着一师在正面顶着,陈调元的主力动不了,周士海就有机会。”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雨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福音医院的红砖楼上,反射出温暖的光。远处的赣江上,几只渔船正在撒网,渔夫的号子悠长而有力,和几天前战场上的厮杀声判若两世。

    “北溟,”沈砚之忽然问,“你说,我们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赵北溟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为了革命,为了三民主义,为了……”

    “为了让他们,”沈砚之指着窗外的渔船,“能安安稳稳地撒网,不用怕炮火,不用怕拉壮丁,不用怕孙传芳的税,也不用怕洋人的枪。”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所以,这场仗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不是为了蒋介石,也不是为了白崇禧,是为了程振邦,为了死在南昌城下的弟兄们,为了江边那个撒网的渔夫。”

    “传我的命令,”他走回桌前,拿起那支红蓝铅笔,“全军休整一天。明天拂晓,一师佯攻德安,二师秘密穿插。告诉周士海,我在德安城外,等他捷报。”

    “是!”

    赵北溟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去。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沈砚之走到地图前,手指再次落在德安那个红圈上。他知道,这是程振邦倒下后,他指挥的第一场硬仗。打赢了,二师才能真正稳住,北伐军才能继续北上;打输了,不仅德安拿不下,整个江西战局都可能逆转。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前的口袋微微鼓起——那里装着程振邦的那枚城砖碎片。他伸手按了按,仿佛能感受到老友掌心的温度。

    “振邦,看着吧。”他低声说,“我会带着弟兄们,把这条路走完。”

    夜幕降临,南昌城恢复了短暂的宁静。北伐军的营地灯火通明,士兵们正在擦拭武器,补充弹药,准备明天的战斗。沈砚之独自一人,再次来到梅岭脚下。程振邦的新坟前,已经插满了野花,都是士兵们采来的。没有墓志铭,只有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程振邦将军之墓”。

    沈砚之在坟前站了很久。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军营的号声。他解下腰间的酒壶,拔开塞子,将酒缓缓洒在坟前的泥土上。

    “振邦,这酒,是南昌城里的老窖。你说过的,等打下九江,要痛饮三大碗。现在,我先替你喝一口。”

    他仰起头,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烧得眼眶发热。他没有擦,任由泪水混着酒渍流下来。

    “九江,我会打下来。北平,我也会打下来。你看着吧,看着我们,把孙传芳赶下台,把北洋军阀彻底埋葬。”

    他放下酒壶,对着坟墓,最后一次敬礼。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山下的营地。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指向北方。

    德安,就在前方。

    ——第052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