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8章 南昌城下见人心
第0528章 南昌城下见人心 (第1/3页)
南昌城破的那天,沈砚之站在德胜门外的高地上,看着自己的部队从缺口涌入。
城门是工兵营炸开的。三捆集束手榴弹塞进瓮城根基,一声闷响,城墙塌了二十步宽的口子。守军还在用机枪扫射,可城头已经举了白旗。不到半个时辰,城内的枪声就稀了。又过了半个时辰,枪声彻底停了。
沈砚之没有进城。他站在城外,风吹起他的灰布军装下摆,露出腰间那柄旧刀。刀鞘上的铜件磨得锃亮,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从山海关到南京,从南京到西南,再到北伐,这柄刀跟了他十五年。刀没换过,刀把上的缠布换了七八层,每一层都浸着汗。
程振邦的死讯是在三天前传来的。
武昌围城打到第四十天,程振邦亲自带队爬城墙。梯子断了,他摔下来,摔在城根底下。守军的机枪往下扫,他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尸体是当天夜里抢回来的,身上中了七弹,脸还完整。沈砚之给他擦脸的时候,发现他嘴里含着一小块硬馍。那是攻城前一晚的干粮,他没舍得吃完。
沈砚之在程振邦的灵前坐了一整夜。没有哭。从山海关起义那天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可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北伐誓师的时候,程振邦站在他旁边,拍着他的肩膀说:“老沈,打完这一仗,咱俩回山海关看看。你爹的坟该修了。”沈砚之点了点头。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说话。
南昌城破的消息传开之后,部队里一片欢腾。从汀泗桥到贺胜桥,从武昌到南昌,一路打过来,北洋军望风披靡。官兵们觉得革命要成了。报纸上天天登捷报,说北伐军所向披靡,说吴佩孚逃了,孙传芳降了,说中国要统一了。
沈砚之没有笑。
他站在德胜门外,看着南昌城头升起的青天白日旗。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夕阳照在上面,红得刺眼。可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快了。快到你最不想面对的东西了。
三天后,他知道了那个声音是什么意思。
南昌城刚刚肃清残敌,沈砚之的司令部设在旧巡抚衙门里。院子里一棵大樟树,树冠遮了半个院子。树下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摊着地图和文件。他每天从早到晚坐在这里,处理军务、整编部队、安抚地方。忙得脚不沾地。
那天傍晚,机要参谋送来一份电报。南京发来的。沈砚之拆开一看,只有三行字:
“南昌克复,甚慰。然武汉方面另有主张,望兄速来南京面商。中正。”
沈砚之把电报看了两遍,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樟树下,背着手看天。天暗下来了,归鸟在树梢上吵了一阵,渐渐安静了。勤务兵端来晚饭,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一碟炒青菜。他没动筷子。
“叫周副官来。”
周副官是他从西南带出来的老人了,跟了他十年。从护国战争时的排长,一路升到副官长。这人话不多,但眼睛毒。沈砚之信任他,比信任自己还多。
周副官来了,站在桌边。
“你看这个。”沈砚之把电报推过去。
周副官看完,沉默了一会儿。“总司令的意思,是要您去南京。”
“嗯。”
“可武汉那边——”周副官顿了一下,“汪先生那边,也在拉拢您。前天的电报还在桌上。”
沈砚之没接话。他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饭太糙,噎人。他喝了口青菜汤,把碗放下。
“周副官。你说,北伐是为了什么?”
“打倒军阀,统一中国。”周副官答得干脆。
“那军阀打完了呢?”
周副官沉默了。
沈砚之站起来,走到樟树底下。夜风从城外赣江上吹过来,带着水汽。他想起程振邦攻城前说的最后一句话。那天晚上,两个人蹲在战壕里啃干粮。程振邦说:“老沈,我总觉得不对劲。北伐打的是吴佩孚、孙传芳,可咱们自己人里面,也有人在算计自己人。”沈砚之当时没接话。他知道程振邦说的是谁。可那时候不能说。仗还没打完,说了就是动摇军心。
现在仗打完了。程振邦死了。话可以说了,可没人听了。
第二天清晨,沈砚之把部队交给参谋长,自己带着周副官和两个警卫,坐一辆旧吉普往南京赶。路上全是兵。北伐军东路军和西路军都在往南京方向集结,各色军装混杂在一起。湘军、桂军、滇军、粤军,番号不同,口音不同,可打的都是青天白日旗。吉普开出去不到二十里,就被一队桂军的哨兵拦住了。查证件,查路条,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才放行。
周副官在副驾驶上骂了一句:“打个仗,跟走关卡似的。”
沈砚之没吭声。他看着窗外。路边的田埂上坐着几个伤兵,绷带缠着脑袋,手里捧着水壶,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过往的军车。没有担架,没有医护,就那样坐着。其中一个伤兵看见了沈砚之的车,忽然站起来,用一只手敬了个礼。沈砚之在车里回了个礼。车过去了,他从后视镜里看那个伤兵。伤兵还站着,敬礼的手没放下来。绷带底下渗着血。
吉普开了两天一夜。到南京的时候,是第三天黄昏。
南京城比南昌热闹得多。大街上到处是北伐军的标语,红红绿绿的纸贴在墙上。商店开着门,饭馆里坐满了人。黄包车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车铃叮当响。沈砚之看着窗外的景象,忽然想起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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