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6章 武昌城下旧剑折处又见程公旗

    第0536章 武昌城下旧剑折处又见程公旗 (第3/3页)

裂痕、程振邦攥过的那截旗角,在宾阳门城头的夜风里一展——白底蓝字“光复”二字被江风兜满,底下还压着新缝的“沈”字角,旧新两层旗面叠在一起,像两代人把同一句誓言递到了同一根老槐木旗杆上。

    城下主力看见城头忽然亮起那面旧旗,先是一静,随即宾阳门外爆出一声压了很久的欢呼,云梯顺势竖起,没再挨一颗滚木。

    沈砚之没朝下看欢呼的人。

    他只伸手把旗角上程振邦那截旧布轻轻捋平,指腹蹭过铜丝缠痕,风把旗面拍在他肩头,像一只旧手轻轻拍了拍老友的肩。

    “老程,”他极轻地开口,声音被江风吞掉大半,“旗立住了,没填人命。你那根老槐木,比城砖还硬。”

    ……

    天快亮时,宾阳门楼正式易旗。

    清点战果的副官上来回话,这一夜暗渠奇袭,城头守军一个班受降,我部零伤亡夺下宾阳门瓮城与梯道,比白日硬攻少折了整整一百二十条命。

    沈砚之没接那句“零伤亡”的功,只让副官把这一百二十个名字从点名单上轻轻划掉,划完把名单就着城楼一盏热茶焐了焐,茶气洇开墨迹,像给那些本要填进城根的名字都松了松土。

    晨光爬上城楼时,他才低头看见自己短打袖口还沾着暗渠的浊泥,泥里夹了一小片南湖的枯苇叶。他捏起那片苇叶看了会儿,忽然想起辛亥年山海关攻城前,程振邦也曾在关城壕边摘过一片苇叶叼在嘴里,笑着说“等关城光复了,拿苇叶给砚之卷根烟”。

    那根烟,当年没卷成。今天这片苇叶,他也没卷。

    只把叶子小心夹进那张点名单的空白处,和程振邦的旗角、那杆老槐木旗杆一起,留作宾阳门这一夜的注脚。

    城下武昌城慢慢醒过来,街巷里有人探头望见城楼换了旗,不敢信,又望一眼,才悄悄朝城楼方向拱了拱手。

    沈砚之扶着那根老槐木旗杆站在晨风里,左胸贴着程振邦那截旗角,远处江声浩荡,像二十四年前山海关雪夜里那一声誓,穿过辛亥、穿过洪宪、穿过云南的血土,一路吹到武昌宾阳门的风里。

    他终于把旱烟杆点了,吸了一口,没吐烟,只对着城楼风里猎猎作响的旧旗,慢慢吐出一句:

    “老程,烟先欠着。等打过长江去,咱找根新苇叶,补上。”

    旗角铜丝被风一吹,又轻轻吱呀一声。

    像应了,又像只是江风过城,替两个走了半生关山的老人,把那点没卷成的烟、没说尽的别话,都悄悄留在了宾阳门的晨光里。

    而城下东进的号音已经吹响,孙传芳的江西方向尘烟渐起,沈砚之把旱烟杆一收、左轮一按,转身朝阶下众将抬了抬手——

    旧旗在楼,新路在脚,关山风雷未歇,程公那根老槐木还立着,就没人敢说这共和的城楼,是白填人命换来的。

    ——第053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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