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7章 老槐旗付遗孤手江风又卷关山雷

    第0537章 老槐旗付遗孤手江风又卷关山雷 (第3/3页)

里先映出程叙年站在门洞里的身影,少年没下城楼,真就一直守在暗渠尾口旁没挪窝,手里攥着那截旗角,脚边还摆了碗凉透的茶——是给他“叔父回城暖手”留的。

    看见沈砚之从夜色里一瘸一拐走过来,少年眼睛一亮,没喊“您受伤了”,先一步把茶碗端起来,又从怀里摸出一片中午新摘的南湖青苇叶,稳稳递到他面前。

    “栅口没开过。新苇叶我挑了最直的一根……叔父,您腿上那点血,我隔着门缝看见了。”

    最后一句说得轻,却把沈砚之逗得低低笑出声来,笑里带了点疼。

    他没瞒了,就着门洞的灯接了茶碗喝一口,把那片新苇叶拿过来在鼻尖闻了闻,才把左轮归了腰后,抬手揉了揉少年后脑的短发:

    “行,程家的小子,眼比暗渠还尖。这回不欠了——茶我喝了,苇叶我收了,就差卷那口烟。等明儿把邓如琢那点尘烟真吹散了,咱爷俩就在这城楼底下,用这片叶子卷一根,让你爹在风里也闻一口。”

    程叙年嘴角终于松出一点少年该有的笑,用力点了一下头,把那截旧旗角又小心塞回内袋,顺手把茶碗接回去,步子却悄悄往沈砚之瘸的那条腿边靠了靠,没扶,就那么挨着半寸,像把城头那根老槐木旗杆的一点硬气,悄悄递了半寸过来。

    ……

    城楼上月光铺下来,老槐木旗杆上的旧旗垂了些,风小了,铜丝裂痕在月色里安安静静的。

    沈砚之靠在女墙边,把那片新苇叶和昨夜那片枯苇叶并排夹进点名单里,又摸了摸左胸内袋——程振邦的旗角、少年的体温、两片苇叶,全贴着心口那道辛亥年的旧疤。

    东北方向邓如琢的营火还遥遥亮着,像一串不肯熄的星火,可宾阳门这道门栓今夜有人盯、有人接、有人把旧旗的角和新苇的青都收在了同一颗心口底下。

    他抬头望了望月色里的城楼旗影,忽然低声念了一句,像是说给程振邦,也像是说给脚边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听:

    “老程,你那根老槐木不认新路,可认新人。今儿叙年替你盯了一夜栅口,比当年你在山海关盯城门还稳当。”

    风过旗角,铜丝又轻轻吱呀一声。

    这一声不像叹气了,像老槐木自己点了一下头。

    城下南湖的水声闷闷地涌着,东进的号谱已经有人在新兵棚里悄悄哼起来,江风卷过宾阳门,把那点茶温、那点苇青、那点十六岁少年接过的旧旗角,一并卷进关山长风里。

    沈砚之没再说话,只把那片新苇叶在指间转了半圈,望向江西方向渐密的营火,眼底是廿四年都没凉过的那点光——

    旗在旧杆,人在新肩,苇叶欠的烟终会点上,而关山风雷这一夜没吞掉谁,倒把一个父亲留的旧角、一个少年接的新青,稳稳地,落回了宾阳门的月色里。

    ……

    后半夜,城头换哨的兵看见老槐木旗杆旁立着两道影子,一老一少,都没说话,只把南湖的风一同挡在栅口外头。

    没人知道那片苇叶后来有没有真卷成烟。

    可很多年后,有人在中南某档案馆的北伐战报附页里,翻到一张发黄的点名单,名单空白处夹着两片苇叶,一枯一青,边角还有一小截蓝白旧布。页脚有人用极淡的墨补了一行小字:

    “宾阳门,癸亥八月,旧角新苇同收。烟欠两代人,风替还了。”

    落款没写沈砚之,也没写程叙年。

    只一个被江风吹了廿四年的旧字:砚。

    ——第053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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