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9章 武昌城下,旧友埋骨处
第0539章 武昌城下,旧友埋骨处 (第2/3页)
应“好”,只咧嘴又笑了一下。
那笑里有点倔,有点暖,像十年前山海关校场雪地里,他拍着沈砚之肩膀说“咱哥俩把这天下第一关先夺了”时的那点光。
谁也没料到,这是沈砚之最后一次看见他这样笑。
二、夜挖城根
入夜,雨小了,变成一层湿冷的雾。
通湘门东侧的壕沟底,二十几个民夫裹着蓑衣,跟着北伐军工兵班贴着软土层往下开暗道。沈砚之说的空炮准时响了,一刻钟一轮,野炮的闷响滚过江面,把铁锹碰土块的细碎声吞得干干净净。
沈砚之没回指挥所。
他披了件老棉袄,蹲在壕沟上沿,手里捏着盏遮了罩的马灯,隔一阵朝沟底晃一下,不照人,只照那截慢慢往城基方向蠕进的土洞。
赵秉文几次上来劝他回去避雨,都被他一句“洞里的人抬头看见我灯亮着,心里不慌”挡了回去。
子时过半,洞里忽然传来一声闷闷的“咔嚓”——不是铁锹声,是木撑架被湿土压裂的脆响。
沈砚之灯一抬,还没开口,就听见洞底程振邦那点带川南腔的骂声:
“别慌!把第二根杉木顶上……都往我后头退半步!”
话音没落,洞顶一小片湿土先塌了。
不是大塌方,可塌下来的土块正砸在程振邦左肩——他左胳膊本就有伤,下意识拿左肩去扛那根快裂的杉木撑架,土块一压,人闷哼一声,还是先把旁边一个民夫往身后拽了一把。
沈砚之已经顺着沟坡滑下去,泥水溅了满身,钻到洞口把马灯递进去。
灯光照见程振邦左肩的绷带全被土和血糊成了褐黑色,人半跪在洞里,左手死死抵着杉木,指节都白了,却还把那民夫护在腋下。
“振邦!松手,让工兵换你出来!”沈砚之嗓音第一次带了急音。
程振邦抬眼,灯影里那张脸白得没血色,却还是那副笑模笑样的:“急啥……我这不还扛着呢么。这杉木一松,前头半丈洞就全塌了,咱几宿的功夫白费,还埋里头两个弟兄……”
“我管不得洞,我管你!”沈砚之伸手去掰他左手,触到那截胳膊时心里一沉——左臂不单是外伤,肩骨怕是裂了。
程振邦却不肯动,拿右肘把沈砚之轻轻一挡:“砚之,你听我一句。十年前山海关,你替我挡过清兵的刀;川南那回,我替你挡过北洋的炮。今儿这根木头,就当我替这帮小弟兄再挡一回。等洞通了、城炸开了,你别把我抬进城,让我自己走进去,成不?”
洞外空炮又响了一轮,闷雷似的滚过去。
沈砚之蹲在洞口的泥水里,看着他这张被土灰糊住、却还硬撑着笑的脸,喉头滚了一下,半晌才低低应了一个字:
“成。”
程振邦这才慢慢把左手从杉木上撤下来,被两个工兵架出洞口时,左肩整个塌着,人却还回头朝洞里那民夫摆了摆手:“明儿给你补双新草鞋,别跟你婆娘说今夜这茬啊……”
话没说完,人一出口洞就软了下去。
沈砚之一把托住他后背,手摸到他左肩湿透的军装,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混着泥水,在马灯下暗得发沉。
他没喊医官,先把人抱到沟上沿的油布棚里,亲手拿剪子绞开血衣。左肩肩骨裂了,旧伤处又撕开一道口子,土里的碎渣嵌进肉里,不致命,可这人硬扛了小半个时辰,脸色已经灰了。
医官赶来上药包扎时,程振邦还迷迷糊糊攥着那截铅笔头,嘴里念叨:“洞……别停挖……明儿我还要自己走进通湘门……”
沈砚之坐在油布棚边,拿那盏遮罩马灯搁在两人中间,雨声、炮声、远处城头偶尔冷枪的脆响全隔在棚外。
他低头看程振邦左肩裹成厚厚一团的白绷带,又看自己手背上昨夜那道新血痕,忽然把那本阵亡名册从怀里摸出来,就着灯,在最新一页底下添了一行小字,笔锋比往常重了许多:
“程振邦,左肩裂骨,为护民夫扛木受创。若城破日此人不能自行入城,我沈砚之,不当先跨这道门。”
写罢,他把铅笔头轻轻塞回程振邦没伤的右手里。
棚外秋雨又密了些。
三、城头变天
九月廿七,暗道挖到城基下,填了三百斤炸药。
廿八日凌晨,天还墨着,沈砚之在指挥所里把最后一道命令落了印:通湘门三营佯攻牵制,二营随程振邦为第一梯队,炸响后即刻突入。
程振邦左肩裹了厚绷带,外面又套了件硬皮坎肩撑着,死活不肯坐担架,攥着那把老铁锹站在二营队前。沈砚之来巡线时看他这模样,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劝,只把自已那把防身用的中正剑解下来挂在他没伤的右腰上。
“进城再还我。”沈砚之说。
“成。”程振邦拍了拍剑柄,笑得还是那副老样子,“我拿你这剑,头一个挑了城头那面破旗。”
凌晨四点整。
***的火光在城基下一闪,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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