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5章 牛行破晓

    第0545章 牛行破晓 (第2/3页)

    雾气蹭着他肩头过。

    他抬声,不喊,却把每个字送进闸门缝里:

    “钱书铭,你手里那封电稿我替你补过下半句——‘已斩十三人于江滩’,对不对?你落笔的时候,可知道李槐今早还啃了我家伙房递的一块冷红薯?”

    他侧身,朝身后一招手。

    李槐被亲兵领着,从布幡边大大方方走到闸门前头,怀里还揣着那块没吃完的半截红薯,袖口上沾着今早沈砚之让人给他补发的那两块袁大头的银光。

    “钱主任,”李槐把红薯举了举,皖北口音硬邦邦的,“我李槐活蹦蹦站这儿,你那电稿上的墨,可比江滩的露水还假。”

    闸门后头死寂了一息。

    钱书铭趴在二楼窗台,脸一下白得和窗纸一个色,手里的电稿被风卷了角,簌簌抖。他下头那帮兵全盯着手里枪、盯着李槐怀里那点冷红薯的热气,再没人去摸枪栓了。

    沈砚之趁这静,又缓缓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像把温温的钝刀,把最后那点谎皮一层层剖开:

    “钱书铭,你落闸也行,发报也行,把‘南军屠俘’四个字拍去南昌、拍去南京都行。可这闸门外头站着的不是我沈砚之一个人,是十三个活人、是牛行站三百担没被你们抢走的晚稻、是赣江北岸几十个不肯白出伕子的村子。你今日若真落了闸朝他们开枪,这枪声明天就登在报上——只不过报上写的不会是‘南军屠站’,是‘邓部钱书铭畏罪屠己卒’。”

    风把最后几个字送进窗缝里,钱书铭手一软,电稿脱手飘下楼,落在李槐脚边。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到底没敢落闸,也没再喊一声,把窗“砰”地一关,人缩了回去。

    西货场里先是一声闷响,接着哗啦啦一片——不是落闸,是几十支枪齐齐横到了货堆上,有个老兵甚至把靴筒里藏的半块家书也摸出来拍在枪上,低低嘟囔了句“老子本就不想打南边来的同根人”。

    赵长庚在土坡上轻轻吐了口气,低声跟身边人道:“总指挥这哪是打仗,是拿一块冷红薯、一页旧话,把人家电台的谎给噎回肚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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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末,牛行车站未发一炮,东闸门缓缓推开。

    沈砚之带前卫营整队入站,军号依旧没鸣。弟兄们把货场上横着的枪一支支收好,不翻兵丁的身、不搜腰包、不扯胸标,连钱书铭缩在站房里没敢出来,沈砚之也只让赵长庚在门上贴了张条子:“留粮待查,不罪文员。”

    站房里那部电台还嗡嗡响着,报务员缩在机器后头发抖。沈砚之走过去,伸手把电键轻轻一按,咔哒一声,把正要发出去的“南军已破牛行、屠卒逾千”的残稿掐断。

    他没砸机器,只从报务员手里接过那张没发完的电报纸,看了一眼,随手在背面添了一行字,递回去:

    “牛行站和平交接,孙部归乡者发路费,留营者同饷。东路军总指挥沈砚之,民国十六年十月廿三,牛行车站。”

    “发去南昌岳思寅那儿。”他拍了拍报务员肩,“原稿别撕,留着。等岳大人派查的委员来了,连我这笔迹一道给他带回去,省得他们又拿墨汁编戏本。”

    报务员愣了愣,到底接过纸,真就咔哒咔哒把这份“不合规矩”的电报拍了出去。

    林秋月这时候从站房侧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摞刚从货仓里清出来的民伕名册和孙部强征的田契,往沈砚之跟前一放:“总指挥,货仓后头小屋里翻出来的,全是涂家埠、牛行一带老俵被逼按了手印的借粮契、卖身契。还有这个——”

    她从册子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告示,正是邓如琢部前几日贴村口的那张“凡通南军者斩立决”,边角上还留着柳溪村老槐树上的浆痕。

    沈砚之接过来,看了一眼,没皱眉,只从笔筒里拔了支毛笔,就着站房旧墨,在告示底下龙飞凤舞补了一行:

    “此令自今日起作废。田归原主,契当众焚之。东路军不征一粮、不绑一伕。”

    写罢,他抬眼对林秋月道:“去,找站前空地支个火盆,把这批契当着归乡兵和附近老俵的面烧了。烧的时候你念一遍我补的这句,让大伙瞧瞧——换旗子不算数,把契烧了、把田名儿念出来,才算真换了天。”

    林秋月眼睛一亮,抱着契册转身就走,辫梢扫过门框,带起一点赣江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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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前空地的火盆是拿废铁桶支的,午前的日头终于从雾里钻出来一点,把火苗映得黄澄澄的。

    附近几个村的老俵听说南军在烧契,扶着老的、牵着小的全涌到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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