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灯火照海
第65章 灯火照海 (第2/3页)
手上还端着一只大碗。
“尝尝。”
他把碗递给顾远。
里面是一种熬得极稠的鱼汤。
颜色乳白。
浮着青色叶子。
顾远尝了一口。
第一反应不是鲜。
而是药味。
很淡。
白韶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
闻了一下。
“海姜。”
吴半秤点头。
“还有两样。”
顾远又喝一口。
“苦叶。”
“嗯。”
“最后一样不认识。”
吴半秤嘿嘿一笑。
“我也没认出来。”
白韶接过碗。
只抿一口。
闭眼片刻。
“不是药。”
“是一种藻。”
吴半秤不服。
“藻也能入药。”
“那得看是什么藻。”
两个人很快开始争。
顾远看着他们。
忽然觉得雷渝如果还在。
现在大概已经站到另一边。
三个人能因为一碗鱼汤吵上半夜。
想到这里。
他反而笑了。
白韶看见。
没有问。
只把碗又塞回来。
“你娘能喝一点。”
“别多。”
顾远点头。
母亲喝了小半碗。
觉得不错。
又要。
顾远没给。
她瞪他。
顾远装没看见。
夜越来越深。
岛民的舞开始了。
这次不只三名巫师。
年轻人也加入。
十几名赤着上身的男人围成外圈。
脚步重。
每一下都踏得沙地震动。
女人在内圈。
动作更轻。
手腕上系着贝壳。
转身时像潮水里的细浪。
火焰中间则放了一尊很奇怪的木像。
上次没有。
木像大概一人高。
像女人。
头发很长。
脸却刻得极模糊。
最特别的是身后。
七条弯曲的木枝从背后展开。
很像尾巴。
顾远只看了一眼。
没有动。
白韶也看见了。
同样没有任何反应。
这些日子他们已经知道。
岛民口中的“白娘娘”。
大多数时候就是这个形象。
女人。
七尾。
住山。
也住海。
有时是保佑渔船的神。
有时是带走迷路人的鬼。
不同村子。
说法甚至完全相反。
有人说她白衣。
有人说她赤足。
有人说她没有脸。
也有人信誓旦旦说小时候见过她在暴雨里帮人推船。
顾远没有再把所有传说都当成线索。
经历得越多。
他反而越明白。
很多地方的故事,本来就会在几百年里越传越杂。
真与假揉在一起。
未必每一样都值得追到底。
今晚。
他只想陪母亲看祭神。
木像被抬到火前。
三名巫师开始绕像缓行。
最年长的一人忽然抬杖。
杖端贝壳齐响。
所有鼓同时停住。
接着。
他用极苍老的声音念出一长串祭词。
顾远听不懂。
可念到其中一个音节时。
他胸前黑龙残珏忽然暖了一下。
很轻。
只一下。
顾远眼神微凝。
没有低头。
玄凝之气悄然压住残珏。
温度立刻散去。
他仍站在那里。
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白韶却偏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目光碰了一瞬。
都没动。
祭词继续。
第二次。
没有反应。
第三次。
也没有。
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错觉。
顾远没有追。
至少今晚不追。
灵山也没有在识海里出声。
黑塔安静得像根本不存在。
片刻后。
祭词结束。
岛民突然欢呼。
两坛酒被直接泼进火中。
轰——!
十几丈高火焰冲天而起。
火里那尊七尾木像被照得通红。
木头本身没有烧。
只是影子被火光投到地上。
七条尾巴随着火焰晃动。
远看像真的在动。
几个孩子围着木像跑。
一点也不害怕。
吞灯甚至追过去。
被人群带着绕火堆转了三圈。
吴半秤追都追不上。
最后索性不追。
抱着酒坛坐下。
白韶也难得喝了一杯。
他现在圣体大成。
普通酒对身体已经几乎没有作用。
可他没用灵力化掉。
喝了就是喝了。
酒辣。
皱眉。
又来一杯。
有人看他能喝。
很快又送来一碗。
再后来。
白韶面前已经围了七八个岛民。
全在比酒。
顾远在远处看得想笑。
仙榜第一。
最后被一群普通渔夫围着灌酒。
要是传出去。
不知道多少人不信。
母亲忽然问:
“那个白医生,以前也是这样?”
顾远想了想。
“不太一样。”
“他以前脾气很坏?”
“现在也坏。”
“他听得见。”
白韶在几十步外抬起头。
“我听见了。”
母亲笑。
顾远也笑。
今晚她笑得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还多。
到了后半夜。
人慢慢散。
有醉倒的。
直接被家人抬走。
有孩子睡着。
父亲抱着。
母亲在后面提鞋。
海边的火没有立刻灭。
岛民会让三堆主火一直烧到天亮。
说是给夜里回来的船留方向。
顾远本来准备带母亲回山谷。
她却说想再坐一会儿。
于是三人留在岸边。
吴半秤已经不知道在哪睡了。
白韶也被那群渔夫拖去继续喝。
海边只剩零散的人。
月亮升到很高。
潮水开始上涨。
白色浪线一层层靠近。
母亲坐在一块干净木板上。
看了很久。
忽然问:
“你爹有没有消息?”
顾远手指一停。
这是她来到岛上以后。
第一次主动问父亲。
过去不是不想。
而是很少敢问。
每次提到顾长明。
她都会咳得厉害。
身体最差那几年。
甚至只要听到名字。
晚上便整宿睡不着。
顾远没有撒谎。
“没有新的。”
母亲“嗯”了一声。
没有哭。
只是继续看海。
过了一会儿。
她又说:
“他不会自己走。”
顾远看向她。
母亲神情很平静。
“别人都说他失踪。”
“我一直不信。”
“他出门前那天晚上。”
“把家里水管修了。”
“煤气也换了。”
“你小时候那些旧照片,他还拿出来看了一遍。”
顾远没说话。
这些事他不知道。
母亲很少讲。
“第二天早上。”
“他走的时候还问我。”
“晚上想吃什么。”
海浪拍岸。
声音很轻。
“一个真准备离开家的人。”
“不会问这个。”
顾远喉结动了一下。
母亲看着海。
“所以你以后真找到什么。”
“别因为怕我受不了,就瞒我。”
顾远沉默很久。
“好。”
这是他第一次答应。
母亲点头。
像放下一件一直压着的事。
又坐了片刻。
她困了。
顾远背她回去。
这一次她没坚持自己走。
趴在儿子背上。
很轻。
比顾远记忆里轻太多。
下山时走了一个多时辰。
回去却慢得更多。
不是顾远走不快。
是不想快。
夜里的山路两边全是虫鸣。
偶尔还能听到远处鼓。
白韶他们没有一起回来。
顾远背着母亲。
穿过那三层阵法。
进入黑岩谷。
院子里灯还亮着。
他把母亲放回床上。
盖好被。
玄针例行走了三处穴位。
又确认玲珑龙珠运转稳定。
这才离开。
院外。
灵山终于出声。
“她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
顾远站在月光下。
“你指什么?”
“你父亲。”
顾远目光一下冷静。
“你知道?”
“我不知道。”
灵山回答得很快。
“我只是说。”
“真正朝夕相处几十年的人,很难什么都没察觉。”
顾远沉默。
灵山又道:
“还有今晚那个祭词。”
顾远眼神一变。
“你听懂了?”
“听不懂。”
顾远差点直接把联系断掉。
灵山马上补了一句:
“但我认得其中一个音。”
“哪个?”
“不是这里的语言。”
老人这次没有卖关子。
“是龙音。”
黑岩谷忽然显得更安静。
顾远胸前。
黑龙残珏没有任何反应。
可他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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