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守根人

    第二百四十五章 守根人 (第3/3页)

喊我一声乡母,就成。”

    她拍了拍身下根脉,讲起旧事,语气淡得像在说邻家的家常。

    “天塌那年,初乡人分作两路,一路带灯上船,走进无源空白,替后人把路一条条趟出来。”

    “一路留下来陪根,根不能没人守,守着守着,老的老,走的走,末了就剩我一个。”

    李安问:“上船的人,知道还有一路留下吗?”乡母道:“知道,所以他们的歌里,才有回家这一条路。”

    “上船那一路九死一生,我都知道。”乡母点着根脉,“真海先起了火,归灯后亮了灯,火一处,灯一处,我数着那些光,就知道你们活下来了。”

    归宁红了眼:“他们在船上挨饿受冻,您在这儿,都知道?”乡母点头:“知道,所以我更不能让根断了。”

    阿汀望着根脉上的光,轻声说:“我在空白里唱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知道,每唱一句,都有人替我听着。”乡母笑道:“听着呢,一句不落。”

    阿梭红着眼,声音发哽:“您一个人,万古守家,就不苦吗?”

    “苦什么。”乡母笑了,伸手点了点根脉,“根上有你们每一个人的消息,谁在几层天生了火,谁家灶上添了丁,我贴着根,都听得见。”

    “我不寂寞,我就是等着,等你们哪个,唱着歌回来。”

    阿梭哽咽:“那我们以后常来,给您唱新歌。”乡母笑:“好,我听着。”

    渡婆婆嗓音发闷:“您就没想过,也跟着上船走?”乡母摇头:“根得有人陪,都走了,它醒来会怕。”

    陈天骄听得鼻子发酸,小声往白恪那边嘀咕:“老人家这哪是打盹,梦里啥都有,一屋子人,全在她梦里头。”

    白恪没接话,只把目光偏向一边,喉结动了动。

    李安望着乡母,低声道:“这些年,苦的是您,说得轻的也是您。”乡母摆手:“莫说这些,汤要凉了。”

    李安在根畔蹲下,看着那一下一下游走的微光,许久,抬眼问道:“乡母,根既然活着,为何这许多年,一直睡着?”

    乡母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她抬手拍了拍身下深不见底的根脉,像拍着一个被她哄了万古的孩子。

    “根不是睡。”她轻声说,“它是不敢醒。”

    “它一醒,”她抬眼望向脚下那片深黑,“下头那个东西,就要跟着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