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梧桐叶落时,老李说不出话了

    第606章 梧桐叶落时,老李说不出话了 (第3/3页)

叶,守着那股越来越淡的烟草味,老李就会推开门,揉着它的脑袋说:“傻狗,又叼叶子。”

    可门一直没开。

    冬天来了。院子里的梧桐树光秃秃的,阿黄叼不动落叶了,就叼枯枝。王婶每天来喂它,可阿黄越来越瘦。它的肋骨一根一根突出来,毛色暗了,眼睛也浑浊了。它大部分时间都趴在藤椅上,闻着那件老李的衣服。衣服上的味道快散没了,它就使劲闻,闻得直打喷嚏。

    有一天,王婶来的时候,发现阿黄没有趴在藤椅上。它趴在床底下,老李的床底下。那个角落里有老李的一双旧布鞋。鞋底磨穿了,鞋面上有泥点子。阿黄把头搁在鞋上,闭着眼。

    王婶蹲下来,叫它:“阿黄,出来吃饭。”

    阿黄没动。它的肚子还在起伏,很慢。王婶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阿黄睁开眼看她,眼神很平静。

    “阿黄,你得吃东西。老李要是看见你这样——”

    阿黄听到“老李”两个字,耳朵竖了一下。然后它又把头搁回鞋上,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王婶没有把阿黄叫出来。她把饭碗放在床边,把水碗也放好,关了灯,轻轻带上门。她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冬天的星星很亮。她想起老李还在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坐在藤椅上看星星,阿黄趴在他脚边。老李会跟阿黄说很多话。王婶隔着墙听过几句。老李说:“阿黄啊,那颗最亮的星,是老太婆变的。她等着我呢。”

    王婶的眼睛湿了。她擦了擦脸,回了自己家。

    那夜,阿黄趴在床底下,把头搁在老李的旧布鞋上。它的呼吸越来越慢。它的梦里,有一条很长的巷子。巷子里铺着青石板,两边是梧桐树。树叶落了一地,金黄金黄的。巷子尽头,老李站在藤椅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朝它笑。

    “阿黄,过来。跟我回家吧。”

    阿黄跑了过去。它跑得很快,四条腿像装了弹簧。它跑过落叶,跑过青石板,跑过那条漫长的、漫长的岁月。老李蹲下来,张开双臂。阿黄扑进他怀里,舔他的脸,舔他的手,舔他掌心里那团温热的、没有铁锈味的空气。

    “傻狗。”老李抱着它,声音不哑了,不喘了。“咱们回家。”

    阿黄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王婶推开老李家的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藤椅上。藤椅上放着一件旧衣服,衣服上趴着一片梧桐叶。床底下,阿黄蜷成一团,像一只睡着了的小狗。它的鼻子挨着老李的旧布鞋,嘴角微微上翘。

    它去找老李了。

    王婶站在门口,站了很久。她没有哭。她走过去,把阿黄抱起来,放在藤椅上。它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她把那件旧衣服盖在阿黄身上,把那片梧桐叶放在它的爪子旁边。

    院子里,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着。一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藤椅扶手上,像一只手,轻轻拍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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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外小剧场·王婶的桂花糕

    王婶后来把老李和阿黄的故事讲给巷子里的孩子们听。孩子们问,阿黄去哪里了?王婶说,阿黄去追老李了。孩子们又问,追上了吗?王婶说,追上了。老李在巷子尽头等着它呢,手里端着一碗粥,粥里放了半勺糖。老李以前从不放糖,但那天放了。因为阿黄喜欢甜。

    孩子们信了。有一个小女孩问,那我们死了以后,也能去那条巷子吗?王婶摸了摸她的头,说能。那条巷子谁都能去。只要你心里记得一个人,那个人就会在巷子尽头等你。

    小女孩又问,那阿黄记得老李吗?王婶笑了,说,阿黄什么都忘了,就记得老李。它记得老李的咳嗽声,记得老李的脚步声,记得老李喊它名字时那个“阿”字的尾音。狗的记性不好,但狗的心是满的。它心里装着谁,谁就是它的永远。

    巷子里的梧桐树还在。每年秋天,叶子落一地。孩子们在树下玩,偶尔会看见一只黄色的狗,趴在树根旁边,像是在等什么人。可等他们跑过去,那只狗就不见了。只有一片梧桐叶,静静地躺在树根下,上面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孩子们把叶子捡起来,带回家,夹在课本里。多年以后,他们长大了,翻开旧课本,看见那片叶子,会想起王婶讲过的故事。一个老人,一条狗,一条巷子。故事不长,但能记住一辈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