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1章 雪落无声
第0621章 雪落无声 (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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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整整一天。
到傍晚的时候,巷子里的青石板白了,屋檐上挂了冰棱,护城河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冰。张婶踩着雪来送饭,看见门缝下面塞着一撮阿黄的毛——它又扒门了,指甲磨秃了,爪垫磨破了,血渗出来,在门板上留下暗红色的印子。
张婶推门进去,看见阿黄趴在门口,前爪搭在门槛上,已经不动了。
"阿黄?"
阿黄耳朵动了一下。
它还活着。
张婶松了口气,把饭盆放下,蹲下来看它。阿黄的前爪肿了,指甲缝里嵌着木屑和血痂,呼吸很浅很慢。它看见张婶,没有像往常那样警惕地缩一下,只是眼睛慢慢转向门口,又转回来。
"你这样不行。"张婶说,声音发颤,"你不吃东西,爪子又伤成这样……"
阿黄不理她。
它把鼻子贴在地上,使劲嗅。
嗅到了什么?
张婶不知道。但阿黄突然抬起头,耳朵竖起来,眼睛直直地盯着门。
然后它开始扒门。
一下,两下,三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用力。爪子上的伤口裂开了,血渗出来,它不管。它只是扒,用前爪,用牙齿,用脑袋撞。木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心跳。
张婶慌了:"阿黄!阿黄你别——"
门没开。
阿黄停下来,趴在地上,喘气。
它的眼睛没有离开门。
张婶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门口,只有一地阳光和灰尘。
"没有人的,阿黄。"张婶轻声说,"老李叔不在了。他……他不会再回来了。"
阿黄眨了眨眼。
它不明白。
它只听见了脚步声。
就在刚才,它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门口有脚步声。老李的脚步声。那种拖沓的、带着咳嗽的、黑布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它听了八年,听了几千遍,不可能听错。
可是门没开。
脚步声消失了。
阿黄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眼睛。
它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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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阿黄终于喝了水。
张婶把水盆放在它嘴边,它舔了两口。就两口。然后继续趴着。
第六天,它吃了一小块馒头。张婶掰碎了泡在热水里,它闻了闻,舔了一口,又一口,最后吃了大概拇指大的一块。
第七天,雪停了。
太阳出来,照在藤椅上,照在蓝布外套上,照在阿黄瘦了一圈的身体上。它的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毛失去了光泽,眼睛周围结了眼屎,鼻子干裂。
但它还是趴在门口。
每天早晨,它都会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门口,趴下,鼻子贴着门缝,等。等一整天,等到傍晚,等到天黑,等到张婶来送饭,等到月亮升起来。然后它站起来,走到藤椅旁边,趴下,把下巴搁在蓝布外套上,闭上眼睛。
梦里有时候有老李。
梦里老李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烟,咳嗽两声,低头看它:"阿黄,过来。"
阿黄就跑过去,把脑袋拱进老李的手心里。老李的手粗糙,有茧子,有裂纹,暖的。
"好狗。"老李说。
阿黄就摇尾巴。
然后它醒了。
藤椅是空的。蓝布外套是凉的。屋里没有烟草味,只有越来越淡的、快要散尽的老李的气息。
阿黄就再趴一会儿。
等天亮。
等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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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巷子里来了一个人。
不是老李。
是一个年轻男人,穿西装,戴眼镜,拎着公文包。他站在老李家门口,看了看门上的锁,看了看窗户,然后敲了敲门。
"有人吗?"
阿黄在屋里听见了陌生的声音,耳朵竖起来。不是老李。不是张婶。不是王叔。是陌生人。它本能地低吼了一声,从藤椅旁边站起来,走到门口,挡在前面。
外面的人没听见狗叫,又敲了敲门:"李叔?李叔你在吗?我是居委会的小周啊。"
阿黄不认识居委会。
它只认识老李。
门被打开了。张婶站在外面,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小周啊,你来了。"
"张姨,李叔的事……"年轻男人往屋里看了一眼,看见了阿黄,愣了一下,"这是……"
"阿黄。李叔养的狗。"
年轻男人走进来,阿黄龇了龇牙,但没有扑上去。它只是挡在门口,眼睛盯着这个陌生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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