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1章 雪落无声

    第0621章 雪落无声 (第3/3页)

    "别怕别怕。"年轻男人退了一步,"我不碰你。"

    张婶叹了口气:"小周,你跟我说什么事?"

    年轻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李叔的房子……他走了以后,产权的事得处理。他有没有亲属?"

    "有个侄子,在外地。"

    "联系上了吗?"

    "联系了。说这两天过来。"

    年轻男人点点头,又看了看阿黄:"这狗……"

    张婶的眼圈红了:"先养着吧。等他侄子来了再说。"

    阿黄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它只看见陌生人手里拿着纸,指着屋子里的东西,指了指藤椅,指了指衣柜,指了指它。

    它往后退了一步。

    陌生人又看它。

    阿黄把耳朵压平,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呜咽。

    它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气味——消毒水,香水,皮革。和老李的烟草味、铁锈味完全不同。它不喜欢。

    陌生人走了以后,阿黄趴回门口,继续等。

    它不知道,有人正在决定它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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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天,老李的侄子来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胖,秃顶,穿着羽绒服,拎着一个大行李箱。他站在门口,看见阿黄,皱了皱眉:"这狗怎么这么瘦?"

    张婶在旁边说:"它不吃东西,就守着门等老李叔。"

    侄子"哦"了一声,走进屋,四处看了看。他打开衣柜,翻了翻老李的衣服,拿起那顶旧毛线帽看了看,又放下了。他打开抽屉,翻出几张存折,数了数,塞进口袋。

    "东西不多。"他说。

    张婶没说话。

    侄子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阿黄身上。阿黄趴在门口,眼睛盯着他,没有躲。

    "这狗……"侄子说,"你们谁要?"

    张婶愣了一下:"你不要?"

    "我要它干什么?我家里不让养狗。"侄子摆摆手,"送人吧。或者……送去收容所。"

    阿黄听不懂"收容所"三个字。

    但它看见了侄子看它的眼神——和老李看它的眼神完全不同。老李看它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有温度,有那种说不清的柔软。侄子看它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看一件家具,一件需要处理掉的旧东西。

    阿黄把耳朵压得更低了。

    张婶说:"先别送。再养几天。"

    侄子没坚持:"行,你看着办。我先去旅馆住,明天再来收拾东西。"

    他走了。

    阿黄趴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然后它转过头,看着藤椅。

    蓝布外套还在那里,搪瓷缸子还在那里,拖鞋还在那里,旧毛线帽还在那里。这些东西堆在藤椅下面,像一座小小的坟。

    阿黄走过去,趴下来,把下巴搁在蓝布外套上。

    它闭上眼睛。

    梦里老李又坐在藤椅上了。

    这次老李没有咳嗽。他穿着那件蓝布外套,手里拿着烟,笑着看它:"阿黄,走,带你去看柳絮。"

    阿黄摇尾巴。

    它想站起来,跟上去。

    可是腿不听使唤。

    老李站起来了,往门口走。

    "老李。"阿黄在梦里喊。

    老李回头看了它一眼,笑了笑,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关。

    阳光照进来,照在阿黄的鼻子上。

    阿黄睁开眼睛。

    门口空荡荡的。

    阳光里没有老李。

    它把脑袋埋进蓝布外套里,闻到了最后一丝烟草味。

    很淡了。

    像快要断的线。

    阿黄想,再等一等。

    老李会回来的。

    他一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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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写到这里,阿黄已经等了十五天。

    张婶的饭盆里开始有了肉汤的香味,阿黄偶尔会吃几口。它的爪子结了痂,走路一瘸一拐,但还能走到门口。它每天依然趴在门口,鼻子贴着门缝,等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脚步声。

    巷子里的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

    护城河的水结了冰,又开了。

    春天快来了。

    但阿黄的世界里,永远停留在了老李出门的那天。

    那天老李穿着蓝布外套,咳嗽了两声,弯腰穿鞋,拉开门,回头看了它一眼。

    那一眼,阿黄记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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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2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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