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三长两短
第104章 三长两短 (第1/3页)
潮头砸上船底那声闷响,隔着半里地都震得脚心发麻。黑壳船整个被托起来,晃了两晃,浮住了。甲板上的水匪连滚带爬收缆升帆,喊成一片,谁也顾不上鬼哭礁。
大副的千里镜临收前,又朝礁顶扫了一眼。
秦川把这一眼记下了。往后这片礁,白天不能露头。
他拉着林秋月退进洞里。“潮一回来,礁顶就是全湾的靶子。”
黑壳船起锚出湾。行不到一里,船身一歪,原地打横。在滩上晾了半日的舵杆,让滩泥生生别断了。船退回湾心抛锚,升起半面破帆晾舵。
周美玲一拳砸在洞壁上,笑出了声。“老天爷把船摁死在这儿了。”
混乱里,娘被两个水匪押去船尾收锚缆。路过船帮,她蹲下身,低头紧鞋带。手指在缆桩上飞快连打三个结。
秦川举着那副裂了缝的千里镜,手停了。
三压二。第三个结打完,结头直直指向西南。
十二年前灶坑边学的绳语。结头冲哪,哪边是刀口。
西南。鬼哭口暗礁群。也是黑壳船修好舵之后,出湾唯一的深水道。
秦川把千里镜递给许文静,手心全是汗。十二年没见,娘头一件事,还是给他指道。
大副派舢板绕到礁阴面,水匪下网打捞——退潮搁浅时,他们为减重往海里抛过货。捞上来的是钉铜角的樟木箱,箱面烙着“同升”戳记。
和金条底面,一模一样。
周美玲凑到千里镜前看了一眼,直起腰。“账房背后的同升货栈,十二年的黑货全压在这条船上。船要是烂在湾里,货就烂在他手里。”她拍拍手上的泥,“这是能掐住水匪脖子的另一根绳。”
四个人议到天擦黑。
周美玲主张夜里摸上去烧船。许文静否了:“火一起,娘先没命。”
林秋月一直没吭声,手指抚着娘书上那三个字。鹿屿港。
“娘早留了路。”她抬起头,“印合之日,就是发灯之日。礁顶那座废灯房,是现成的嘴。”
许文静一拍洞壁。“今晚我修灯。先让娘得着信儿——印合了,儿子在礁上。”
秦川把许文静背上半塌的灯房。牛眼镜锈死在铜座里,敲不下来。许文静咬牙拆了自己那副裂缝的军用望远镜,取镜片凑镜路。林秋月裁娘书的油布做遮光板,剪子下去前,手顿了顿,还是裁了。周美玲拿桐油泡棉絮搓灯捻,嘴里嘟囔:“四个人伺候一盏灯,比伺候月子还金贵。”
日头落海前,灯亮了。
秦川没言语,把灯罩擦了一遍又一遍。
入夜,灯口对准黑壳船。许文静亲手压杆。
三长。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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