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7 章 旧族零落,清流自澄
第 247 章 旧族零落,清流自澄 (第3/3页)
新账,干净不干净,谁知道?"
"郑兄说的是。"王家回信道,"崔家一倒,各家自危。可自危归自危,抱团——谁信谁?卢家今日烧账,明日,会不会拿咱们家的旧账,去换自家的平安?"
"所以,抱团,抱不得。"
"抱不得。"王家道,"崔家的事,是前车之鉴。咱们各家,各自把账理干净,把地契理清楚,别让人抓住把柄,才是正经。"
三家通了半年信,最终,各自散了。他们烧了旧账,理了新账,把自家的田产、税单,一样一样,跟三级档案,对了一遍。对不上的,赶紧补;补不上的,赶紧退。
"退地?"有士族的旁支,不服,"祖上留下的地,凭什么退?"
"凭什么?"当家人道,"凭崔家的祠堂,已经拆了。凭洛阳城的百姓,都看着呢。你不退,等着人家举着地契,告到州衙?那时候,退的就不是地,是脸了。"
"那……那咱们士族的脸面呢?"
"脸面?"当家人道,"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祖上给的。祖上给的功名、田产,是祖上的;自己挣的清白、规矩,才是自己的。崔家占田,是祖上给的胆子;如今,崔家的祠堂,拆了——这脸面,就是占田占丢的。"
中原的士族,明面上,一个个散了;暗地里,也再没能抱成团。
"为什么抱不成团?"赵宸在御前,问魏濂。
"回陛下,"魏濂道,"因为三级档案,一式三份,乡亭公示——士族的一举一动,都摊在明面上。他们想抱团,先得互相通气;通气,就有书信;书信,就有暗桩盯着。他们信不过彼此,也躲不过暗桩。抱团,抱不起来。"
"那他们,就没有想过,对抗朝廷?"
"想过。"魏濂道,"可他们掂量过:对抗朝廷,要有人、要有钱、要有粮。人,在三级档案上;钱,在税单上;粮,在田册上。他们一动,就是现形。掂量来,掂量去——还是各自安分,最划算。"
"各自安分?"赵宸道。
"各自安分。"魏濂道,"陛下,士族这盘棋,如今算是下明白了:中原,没有能抱团对抗中枢的势力了。士族的旧圈层,散了;散的,不是人,是势。势散了,想聚,也聚不起来了。"
还有一桩事,魏濂没有报给赵宸——士族之间,如今不光不抱团,还互相咬。
卢家烧了旧账,王家转头,就把卢家烧账的事,捅到了锦衣卫的暗桩那里。郑家占过两亩公田,卢家立刻递了检举信,附上郑家的田册抄本。三家互通书信通到一半,互相咬了起来。
"互相咬?"锦衣卫的暗桩,向魏濂回报时,道,"大人,卢家检举郑家占田,郑家检举王家漏税,王家检举卢家烧账——三家,咬成一团了。"
"咬成一团,"魏濂道,"好。他们咬,咱们就看着。他们咬得越狠,抱团的可能就越小。士族这盘棋,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把自己拆散了。"
"那三家检举的事,咱们办不办?"
"办。"魏濂道,"检举有据,就立案查;查实了,就依律办。他们互相咬,咬出来的,都是实据。实据,就是咱们办案的凭据。他们咬得越狠,朝廷的账,就越清楚。"
卢、郑、王三家,互相检举了一轮。锦衣卫依着检举,查出了卢家漏税三百两、郑家占田五亩、王家虚报丁口十一人。三桩,都依律处置了。
"三家,都罚了。"有士族旁支,在茶馆里,感慨道,"从前,士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倒好——一损,各损各的。"
"各损各的,"有明白人道,"才好。他们互相咬着,谁也护不住谁。护不住,就抱不成团;抱不成团,朝廷就省心。你看着吧,往后,中原的士族,只会越来越散。"
这年秋天,洛阳城的乡亭公示册上,添了一行新字:崔家占地案,已依律处置,田归原主,祠堂已拆,租银已偿。
公示册前,老张蹲着,看了半天。他认得几个字了——是乡亭的先生,农闲时教的。他一个字一个字,念道:"田……归……原……主。"
念完,他站起来,对身边的乡邻道:"俺的地,回来了。俺的档案上,写着呢。"
乡邻们笑了。公示册前,人来人往。有人看字,有人看热闹,有人,在心里,记下了这行字。中原的士族圈层,就这样,在一年一年的公示、一桩一桩的旧案里,零落下去。清流,从泥里,慢慢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