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少年游 第十九章岔路
第一卷少年游 第十九章岔路 (第1/3页)
真正把“去省城”这件事从一句玩笑变成一张纸,是在四月。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刚结束,老吴把易凉叫到办公室。她以为又是数学竞赛的事情,进去以后却看见桌上放着一只牛皮纸信封,旁边还有一份打印出来的名单。省城那所大学附中今年第一次面向几个地市办初中创新班的选拔,冬令营里表现比较突出的学生可以直接参加面试和加试,如果通过,九月份便能转过去读初三,之后再走本校高中部的选拔。老吴说得很克制,没有告诉她“这机会多难得”,只把信封递过来,说学校已经和她母亲联系过,家里似乎很重视,让她自己先看。
易凉拿着那几张纸回教室时,班里已经走了一半。陈野正在最后一排和人抢篮球,周宁收拾书包,季闻趴在桌上看一本厚得不像初中生该看的书,原既白则蹲在窗边整理围棋棋谱,地上散着几张他自己画的变化图。易凉站在门口看了他们几秒,忽然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什么都没有变化,讲台还是那张讲台,窗框上那块掉漆也还在,可那张纸一旦拿到手里,这个教室就像突然成了一个有期限的地方。
她没有立刻告诉大家,只把信封塞进书包,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到原既白桌边,把几张纸压在他棋谱上。原既白看完第一张,又翻到后面看考试日期、课程和住宿说明,和她预料的一样,他最先注意的不是“要走”,而是那所学校提供什么。数学竞赛、大学旁听、实验室开放、围棋社,甚至还有一个周末选修课可以去大学听课。他看了足足五分钟,才抬起头说:“这个学校确实比这里强很多。”
易凉已经猜到他会这么说,可真正听见,心里还是有一点说不出来的不痛快。她把纸抽回来,说:“你能不能先别像在评估一台机器一样评估学校?”原既白愣了一下,问那应该先说什么。易凉本来想说“比如问我想不想去”,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好像在等一个标准答案,于是只说没什么,把信封重新塞回书包。
原既白已经知道她这个“没什么”大概不是没什么,却没有马上追。他们一起下楼,经过操场时陈野正和一群男生打球,远远喊他们要不要来。易凉没有停,原既白也跟着走。直到出了校门,他才问:“你自己想不想去?”易凉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一下,说不知道。冬令营那七天她确实喜欢,那里的人聪明,问题大,老师也不把竞赛当成做快一点的练习册;可她一想到真的要把每天的生活搬过去,喜欢又不像原来那么简单。原既白听完只说:“那就先去考,考上以后再决定。”这一次易凉没生气,因为这至少是一个把选择保留下来的办法。
家里的态度却没有这么模糊。
母亲已经把那所学校近五年的升学情况查得很清楚,连宿舍几个人一间、食堂怎么样、周末能不能回家都问了。吃晚饭时,她把打印出来的材料摆在桌上,说如果这次能过,最好就去。县城这边当然也不差,可平台、同学和老师毕竟不是一个层级;一个孩子既然有机会早点接触更大的环境,就不应该因为“舍不得熟悉的地方”错过。父亲坐在一旁没怎么说话,只在母亲连续讲了十几分钟以后问女儿:“你自己呢?”
易凉本来已经被母亲那套完整论证说得有些烦,父亲这一问反而让她更不知道怎么答。她说省城很好,可自己也没有非去不可。母亲听完明显不满意,问什么叫“非去不可”,难道一个更好的选择还要等到坏事逼着人才去?易凉也来了脾气,说“更好”是谁定义的,分数更高、老师更强、以后进好大学概率更大,当然都算好,可如果所有选择都只按这些东西排序,人还需要自己选什么。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现在十四岁,有些事情你还不知道哪个更重要。”
这句话其实没有恶意,甚至很可能是真的,可易凉听见“你还不知道”便本能地抗拒。她想反问,那要到几岁才算知道,十八、三十还是五十,可父亲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下。她忍住,没有继续。饭后回房间时,床头那只灰猫歪在两只兔子旁边,那只戴眼镜的布老鼠仍旧抱着花生。易凉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家连这些玩偶都已经各有位置,只有她好像被一张表格拎起来,准备放进另一个更优的格子里。
她把绿色笔记本拿出来,翻到元宵节那一页,“他没听见”四个字还在。再往后是饭馆歇业、网吧、冬令营的反例。她拿笔写了“省城”,下面又写“县城”,本来准备列优缺点,写到第二行便烦了,索性全划掉。她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不知道两边分别有什么,而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应该各值多少。老师、更大的世界、厉害的同学,也许值很多;奶奶晒的柿饼、排练室那架旧钢琴、陈野那些废话、周宁的安静、原既白蹲在窗边看棋谱的样子,也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写成零的数字。
第二天,易凉把这件事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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