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你现在走,前头的事谁认

    第五十四章 你现在走,前头的事谁认 (第3/3页)

没说要走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这一行讲的是共担风险。“程先生的语气没有变,“你想走,那你前面那些事,就全落在留下来的人身上。你说他们会怎样看你。“

    梁博握着手机,觉得手心很凉。

    “那我们算什么。“他问。

    “算认识。“程先生说,“认识这两个字,比你想的值钱,也比你想的不值钱。“

    那天晚上梁博回到公寓,他坐在阳台上的露营椅上,看着远处的城市夜景,把两年多的事从头到尾排了一遍。

    第一次是豹哥那台车:天亮前拖来的,车架断过、车架号是后补的;他认了,赔了六万,换回一句“以后有事找我“。第二次是在一个仓库门口,他替程先生办过一件事——那件事至今没有说法,可他心里清楚,那是记在别人账上的一笔债。第三次是八月,在财叔的茶馆里他点了头;那天他以为那是“最后一票“,是最干净的一刀两断。第四次是今年五月,在香港那条靠海的山路上他撞了护栏,过后托人给场边递了话,把事情压了下去。

    他数到第四笔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算不清哪一笔欠的是谁的。

    钱早就清了,债却没有清。他一直以为“债“是账上的数字。谁能想到真正的债是那种东西:一张纸上的名字、一个说得清却推不掉的人情、一句“以后有事找我“。

    那一晚他没有睡。他看着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最后只剩两盏。他想起老杨说过的三句话——车摆回家里、钥匙放下、人回去吃饭。他一样都没做到。

    第二天上午,他去了车间。

    客户的车两天前就修完了。他把那台灰色捷达从举升机上放下来,蹲在车头前面看了很久。这台车是他两年前花一万八买的,漆面有几处被人蹭过的白印。他忽然想:如果把改过的件全换回来、把牌照卸了,它还是一台很普通的旧车。可他卸不掉自己的名字——车在他名下,动过的手在他自己手上。

    然后他把工具一样一样收进工具箱:套筒按大小排进托盘,扳手用布擦过一道,扭力扳手归零,塞尺夹回皮套——都是老杨教的规矩,工具用完了要回家,回家之前要干净。他做这一套动作时手很稳,稳得像刚学艺那年。

    收到最后,他把那包油纸拿出来,掂了掂。他把那块巴掌大的钢板在手里翻了几个来回——边缘那道细裂口,像一根写了一半的线。

    那不是证据。钢板不会说话,照片也不会说话,它们只是他自己给自己留下的一段账。当年他把它们锁进工具箱,是想有一天能拿它保命;现在他才明白,他保不住的不是命,是那双“能算清楚“的眼睛——这一回,他真的算不出那笔账欠了谁、欠了多少。

    他把油纸重新包好,放回工具箱最底层。

    下午三点多,门口来了个年轻人。

    骑一台掉漆的电动车,车尾绑着塑料筐,一只脚撑着地,没有下车。梁博认得他——以前替财叔那一圈送配件、带话的,一开口就是粤语。

    “博哥。“

    “嗯。“

    “财叔叫我带句话畀你。“

    “讲。“

    “佢话——你唔认,自有人替你认。“

    年轻人说完就拧了油门,电动车在街口拐了个弯,声音很快就没了。

    梁博站在卷帘门底下,手里还捏着那块擦工具的布。

    他现在听明白了:财叔在茶馆里那句“该怎么办怎么办“,不是劝他,是通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