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开镰

最新网址:wap.88106.la

    第132章 开镰 (第1/3页)

    抢收的第一日,是从鼓声里开始的。

    开镰鼓三通,两千人下田。鼓声一停,打谷场上的另一面鼓接上了。这面鼓不打三通,打点子。辰时打什么点,午时打什么点,换班打什么点,收工打什么点,是石琮和关把总合计出来的章法。堡里的梆子管夜里,鼓管白日。开镰这十一日,梆子歇了,全城听鼓。

    鼓点一起,三十里河滩就变成了一架开动的机器。

    收班下田,一字排开,一人两垄,镰刀起落,唰唰的声响连成一片,听不见间断。割倒的稻子就地放铺,运班跟在后头,捆、抬、装车,大车沿着田埂上的车道,一辆接一辆,往堡里走。车道是头一夜划出来的,白石灰撒的线,去车走北,回车走南,谁也不许乱。

    防班散在田的四面,刀弩在手,眼睛不看田,看天边。

    陈麦的位置在打谷场和河滩之间的望楼上。望楼是连夜搭的,三丈高,一张图,一面旗,一个瞭望兵。田里哪里慢了,哪里堵了,旗语打过去,棚长领着人就地调整。

    开镰的头一个时辰,三十里滩地其实是乱的。

    两千人下田,听着壮阔,落到实处,处处是磕绊。新补进收班的人,头一回使镰,刀口不是高了就是低了,割得磕磕绊绊;有人急着抢快,一镰下去,捎带了自己的裤腿;捆稻的绳子是新搓的,有人系不紧,扛到半道散了一地;车道上,两辆大车在拐弯的地方顶了头,车把式隔着车辕吵。

    望楼上的旗语,一面接一面地打下去。哪里堵了,旗指哪里;哪个棚慢了,棚长小跑着过去,接过镰,亲手割一趟,让人在后头看:刀口贴着地走,手腕使力,不是胳膊使力。

    乱了一个多时辰,才一点一点顺过来。

    第一日,日上三竿,报上来的数是九十亩。

    石琮在望楼下接着数,眉头拧着:"总办,照这个速度,今日收不到四百。"

    "头一日,手生。"陈麦看着田里的人潮,"人到午后才上得来。再看。"

    果然,过了晌午,速度上来了。人熟了镰,镰熟了稻,棚和棚之间较上了劲。收班里头,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割到地头的,不回身,直接帮邻棚收尾,帮完了,邻棚的人回头再帮别家。田里的唰唰声,一阵密过一阵。

    田埂上也没闲着。

    马三婶领着灶班的妇人,把饭担子一直挑到地头的棚子底下。饭是粟米干饭,菜是咸齑炖豆腐,一人一勺,蹲在地头吃,吃完了碗往筐里一放,接着下田。马三婶的眼睛在人堆里扫,看见哪个后生的碗里饭浅了,追上去再添一勺:"多吃一口,多割一垄。"

    有妇人劝她也歇歇。她把袖子一挽:"俺男人的坟在北坡,他看着呢。"

    义学的孩子们散在割过的地里拾穗。先生给立的规矩,拾的穗子归义仓,归仓之前先记数,哪个孩子拾了多少,记在册子上,秋后换成笔墨。孩子们一人一个小布袋,低着头,一寸地一寸地挪,掉在泥里的谷粒,也一颗一颗抠出来。有个年岁小的,拾着拾着哭了。旁边的问他哭什么。他说,这穗子是大伙儿拿命换的,掉在地里,可惜。

    先生听见了,没劝,只说:"可惜就拾干净。拾干净了,就对得起了。"

    铁栓分在防班。他的哨位在田头,哨位旁边,多了一座小炉。

    他下不了田,可手离不开铁。棚里哪把镰卷了口、崩了刃,送到田头,他接过来看一眼,锤几下,淬了水,递回去,前后不过一袋烟的工夫。有人问他,铁师傅,今日修了多少把?他头也不抬:"没数。镰不等人。"

    到日头偏西,第一日收镰,报数:三百八十亩。

    望楼下,石琮把这个数记进册子,手都是抖的。离四百还差二十亩,可这是头一日。

    "总办,"他说,"头一日三百八,往后人熟了,只会多不会少。十一日,能过四千。"

    "账不是这么算的。"陈麦说,"霜不等人,人却会乏。越往后,人越乏,越得跟天抢。"

    他看着册子上那个三百八十,看了一会儿。

    "把这个数抄十份,贴到四门和打谷场。让堡里人都知道,头一日,咱们收了多少。"

    石琮应了,走到望楼底下,又回头:"总办,贴出去,怕有人看了骄。"

    "不会。"陈麦说,"这堡里的人,只会看了这个数,明日想割四百。"

    头一日的代价,也是当夜报上来的。

    七个。

    报数的是各棚的棚长,一个棚一个棚地报。谁倒的,什么时辰倒的,倒在哪一段地里,抬下去的时候人是醒的还是昏的,一条一条,记得清楚。陈麦听完,半日没言语。

    倒下的七个,没有一个中了箭,全是累倒的。两个是收班的后生,割到后半晌,眼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wap.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