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开镰
第132章 开镰 (第2/3页)
一黑,栽在田里;三个是运班的,扛包上车,腰一闪,起不来了;一个是灶班的妇人,四十来岁,挑着饭担子走了十几里,到田埂上放下担子,人就软了。
还有一个,是曹老汉。
老头儿是跟棚里的后生比着割,比到后半晌,镰还挥着,人已经不会拐弯了。棚长强行夺了他的镰,老头儿还挣,说老汉我还能割。话没说完,一屁股坐在了稻铺上,起不来了。
七个倒下的人,当夜抬回堡里,安置在义仓的偏院。郎中看了一遍,出来跟陈麦说,都是脱力,没有性命之忧,可这几个人,三日之内下不了田了。
"总办,"郎中说,"这才是第一日。"
陈麦在偏院里站了一会儿。七个躺着的人,有五个还醒着,见他进来,挣扎着要起来,被他按住了。
睡着的两个,是运班的,睡得沉,眉头却还拧着,一只手搭在被子外头,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抽,像是梦里还在扛包。
灶班的那个妇人躺在门边上,听见动静,撑着要坐,嘴里先急着分辩:"总办,俺没事儿,俺就是腿软了一下,明早俺还去送饭……"
"明早的饭,"陈麦说,"换个人送。你的差事,三日后去领。"
妇人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不是疼的,是急的:"总办,俺不碍事,俺……"
"你躺下,"他说,"就是给灶班省一副担架。"
妇人不言语了,拿胳膊挡住了脸。
曹老汉躺在最边上,见了他,老脸涨得通红。
"总办,老汉我……"
"曹叔,"陈麦说,"你今年六十一,今日割了一亩八。棚里的后生,最多的割了两亩二。你输了他们四分地,赢了他们四十岁。这账,不亏。"
老头儿怔了怔,咧开嘴想笑,牵得腰上的筋一抽,又龇牙咧嘴地躺回去了。
"躺三日。"陈麦说,"三日之后,运班的车把式里头,给你留个座。镰刀,先交出来。"
从偏院出来,他跟石琮立了一条新规:各班棚长,手里多一本点名册,一个时辰点一回名。人不是牲口,累脱了看不出来,点名的时候,答不上话的,立马换下来。
"死线是死线,"他说,"可人是人。倒下一个,比少收十亩还疼。"
第二日,节奏全顺了。
鼓点响到第二日,堡里堡外已经不需要号令。收班听鼓下田,运班看旗转场,灶班的饭准时到田埂,妇人们翻场的木锨声,跟着鼓点起,跟着鼓点落。打谷场上,连枷的声音日夜不停,嘭,嘭,嘭,隔着二里地都听得见。
场上分了四片。新运到的稻捆在东边卸车,码成垛;垛边是翻场的,木锨把稻子摊开,晒;晒透了,挪到中场,连枷队两排对站,你起我落,一穗一穗地砸;打下的是谷,扬场的在上风头,木锨一扬,糠皮随风走,谷粒落成堆。谷堆过斗,入仓,斗是官斗,斗边站着石琮手下的书办,一斗一笔记。
连枷队也是三班倒。人的胳膊不是铁打的,抡两个时辰,换一班,换下来的就坐在谷堆边上歇,喝一口水,揉一会儿膀子,眼睛看着场上的谷山,看着看着,自己先笑了。
谷山是一座一座长起来的。第一日夜里是四座,第二日晌午,成了九座。
有人从场边过,脚底下踩了一粒谷,弯下腰,捡起来,搁回谷堆上。
守仓的是白老栓。
老头儿的差事本是看义仓的碑,开镰这十一日,他自己跟石琮讨了个差,守打谷场夜里的仓门。有人劝他,夜里潮,您这岁数。他说,碑上的字替我把着关,我得替这谷把着门。
夜里过斗入仓,他在仓门口坐着,眼睛扫着进场出场的人,谁也不许带火种,连烟袋都收。有个后生跟他犟,说就一口。老头儿把烟袋接过来,别在自己腰上:"出来了,还你。"
后生进去转了一圈出来,接回烟袋,没恼,冲老头儿咧嘴一笑:"您这脾气,跟碑上刻的一样。"
狄营那边,第二日,静得反常。
瞭望兵报了三次:辰时,无骑兵出营;午时,无骑兵出营;未时,还是无一队出营。往日里,狄人的游骑总要贴着滩地边上晃两圈,射两箭,吆喝几声,搅得人心浮。这一日,连游骑都没了。
陈麦在望楼上,朝北边看了很久。
"总办,"瞭望兵说,"他们不动,是好事吧?"
"狼要扑之前,"陈麦说,"都是先趴下的。"
火把是第二日夜里连成的营。
夜班的运班上场,田埂上的火把一根接一根点起来,从堡门一直点到河滩最东头,三十里火光,远远看去,像一条火龙趴在滩地上。城头上望下去,田里是人,场上是人,车道上是车,火光里的人影,来来往往,一刻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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