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入仓

    第134章 入仓 (第2/3页)

的棚往南压,南边的棚往回收,人浪跟着霜脚跑,抢在它前头一畦一畦地剃。

    跑过半程,人浪和霜脚咬得最紧。有一个棚剃得慢了一步,霜脚追上了田边,割倒的稻铺上一层白。棚长急得直吼,吼完了自己先红了眼。邻棚的人看见了,二话不说,分出一半人手过去,两个棚并做一处,抢在霜脚前头把那一块剃干净了。稻子沾了霜,割下来不打紧,就怕稻子立在田里挨霜,穗子一冻,谷粒就瘪了。

    望楼上,石琮盯着那一片,手心全是汗。旗语打出去:沾霜的,单独垛,单独打,单独过斗。

    过午,出事了。

    不是狄人。狄营这一日静悄悄的,营门紧闭。斥候报回来,说狄营里从早起就在杀马。杀马充粮,是粮尽到了骨头里的章程。贺鲁的粮见底了,最后一日的仗他打不起,也犯不上了。他在等,等霜替他打这一仗。

    霜要是今夜落了滩地,剩下的一千九百亩,就全完了。

    所以这一日真正的对手,不在北边营盘里,在天上。

    出事的是人。一个运班的后生,扛着包往车上走,走着走着,人和包一起倒了,倒在地头,呼呼地睡过去了。棚长跑过去,一摸,人是热的,鼻息匀净,就是睡得叫不醒。

    郎中来看了,说这不是病,是乏透了,人自己把自个儿的闸拉了。

    "让他睡。"陈麦说,"抬到草垛后头,盖床被,睡。"

    这一日午后,滩地上睡倒的,前后有十几个。棚长的点名册一个时辰点一回,点到没人应,顺着田埂找,找着了,抬到草垛后头,盖好,接着收。没人骂,也没人急。睡倒一个,旁边的人把他那一畦分了,一人多割两步。

    有个拾穗的孩子也睡倒了,抱着半袋穗子,蜷在稻铺边上。先生把他抱到草垛后头,解下自己的外衫给他盖上。孩子睡得沉,一只手还拢在布袋口上,拢得紧紧的。先生掰了掰,没掰动,就由着他拢着。

    申时,庾老官从南坡下来,背着一个口袋。

    口袋里是留种田最后一分地的种穗。老头儿七十三了,一分地,他带着两个孙子辈的,一根一根挑着割的,割下来的穗子单放,晒干的单晒,扬净的单存。他把口袋交到义仓,白老栓亲自过的斗,斗完了,老头儿问了一句:"仓里的种,够明年种多少亩?"

    石琮算了算:"连这一分地的,够种八千。"

    庾老官听完,没说话,蹲在场边上,卷了一根烟,抽完,跟白老栓讨了一口水喝,喝完,说:"俺爹饿死那年,一亩地打的粮,装不满一口袋。今年仓里的种,够种八千亩。"他把水碗还了,拍拍身上的土,"老汉我明年来领种。"

    日头偏西,霜脚漫过了滩地中央。

    田里剩下最后四百亩。

    火把点起来了。这一回不是运班的火把,是全堡的火把。城里能动的都出来了,连偏院里伤轻的,也拄着棍子挪到了场边上,干不了活,就站在那儿看着。火把从堡门一直点到滩地最南头,火光照着最后四百亩,照得稻穗子金红金红的。

    火把一个传一个。前头的人点着了,回身给后头的人点,后头的再给更后头的点。有个拄拐的伤员点不着,手抖,旁边一个妇人接过来替他点了,又插回他手里:"拿着。站着,也是一份。"

    场边上的人越来越多。妇人抱着孩子来了,孩子睡醒了,揉着眼睛看火;白老栓锁完仓门也来了,搬着他的石头,坐在场边上;铁栓让火光晃醒了,扶着炉墙站起来,也挪过来了。没人组织,人就是这么聚起来的。四百亩地中间,镰刀还在响,四百亩四围,火光里站着的人,像给这最后四百亩围了一道人墙。

    太公还在城头。

    他没看田,看天。老人仰着脸,看星。脖子仰酸了,拿手托着后颈,接着看。亲兵说,老帅,屋里看不得么?他说,屋里看不见。云走得急,一层压着一层,把星一颗一颗地吞了。老人数着,还剩几颗,还剩几颗。

    数到最后一颗也没了,他让亲兵把梆子取来,自己扶着垛口站起来,敲了三声。

    三声梆子,不是号令,是报信。堡里堡外的人都听见了,都抬头。天上一颗星也没有,云压得低,云底下,能看见自己哈出来的白气了。

    霜到了。

    最后四百亩,是在白气里头收的。镰刀起落的唰唰声,混着呵气声,混着车轴声,混着打谷场上日夜没停过的连枷声。没有人喊号子,没力气喊,只有石琮的报数声,一个时辰一报,从望楼上飘下来,哑得不成调:

    "剩三百!"

    "剩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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