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谈:情人节(终)(一万三千字)

    后日谈:情人节(终)(一万三千字) (第2/3页)

桐的手机,在锁屏页上轻轻一划,打开相机,顾秋绵将脸凑到张述桐脸边,乾脆也闭上眼睛,按下拍照键。

    电话响了。

    铃声在空旷的车厢内显得尤为刺耳,顾秋绵连忙按下锁屏键,手中的动作却忽然一顿,只因联系人是个特殊的备注。

    青鲢。

    顾秋绵眯了眯眼,站起身子,同时按下接通键。

    一道清冽的嗓音果然从话筒中响起。

    「张述桐同学,就算睡懒觉也该——————顾秋绵同学,」路青怜的声音随即冷淡下来,你们在一起?」

    「他现在不太方便,有急事的话我把手机给他?」

    「不用了,」路青怜却简短地说,「只是询问一下你们的情况,他说昨晚在公园里碰到一些意外,一个来自其他世界的你。」

    顾秋绵先是一愣,银牙紧咬地看向车窗,看向一张呼呼大睡的脸。

    怎麽这麽快这麽快就说出去了?

    「误会而已,」顾秋绵微笑道,「已经解开了。」

    「误会?」

    「他把一个戴着围巾的孩子认成了我,」她叹口气,「可我怎麽说他都不信,一上午都在找那个孩子。」

    「这样,」路青怜若有所思,「昨晚我和张述桐同学说的话,他应该听进去了才对。」

    顾秋绵握着手机的手又紧了一些:「那麻烦路同学专程打电话过来了,等他睡醒以後,」她特意加重了一下字眼,「我会转告他的。」

    「好。」

    顾秋绵又是一愣。

    「他昨晚应该没有休息好,」路青怜淡淡地说,「我记得挂电话的时候,已经到了凌晨四点。」

    凌晨、四点————

    顾秋绵呆在原地,宛如石化。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从对方的声音中捕捉到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最後一件事情,顾秋绵同学,」路青怜郑重道,「那个孩子,真的不存在?」

    只是等她看向手机,才发现电话早已被挂断了。

    张述桐睁开眼,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本以为自己做了个噩梦,好久没有汗毛乍起的感

    觉了,可他回想梦里的内容,又记不清梦到了什麽。

    他还在公交车里,可车厢中早已空无一人了,顾秋绵不见了踪影,他愣了一下,扶住额头,随即站起身子。

    只是耳边的玻璃咚的一响,他连忙低下头去,车窗下却空空如也,直到一根白皙的手指又在玻璃上敲了敲,好像在说:

    看这里。

    张述桐回过头。

    顾秋绵翘起腿坐在后座,阴沉着脸,好看地笑。

    他们在停车场中漫步,将枯叶踩得咔嚓作响,郊外的风果然大了一些,张述桐在心里嘀咕说手机的闹钟果然不是很靠谱,「路青怜刚才给你打了电话,我接了。」

    「哦,」张述桐有些懵,「她怎麽了?」

    「问问你怎麽样。」

    「我怎麽样?」

    ——

    「对啊,」顾秋绵挽住他的胳膊,「你到底怎麽样嘛?」

    「我————挺好的?」

    「真的吗?」顾秋绵像是小迷妹一样拽着他的袖子,「真的、真的吗?」

    「其实————是有点失眠。」

    「早看出来了,」顾秋绵白他一眼,「所以我把闹钟关了,昨天你们聊得很晚?」

    「额————这麽说她是问你昨晚在公园的事?」张述桐忽然搞清了现状,「说起来,我记得她分析过,理论上讲一个时空本不可能存在两个你,狐狸的力量还无法做到这点。」

    但事实就是,路青怜也有推断错误的时候,事情就这麽以一个超乎所有人预料的方式发生了,也是这时候张述桐才想起,自己忘了告诉对方最新的进展,难怪会打来电话。

    「我已经解释给她听了,」顾秋绵晃着脑袋,「她和我看法差不多,你少胡思乱想就好,少沉浸在过去就是最好的办法。」

    「是麽————」

    原来路青怜也是这麽说的。

    「我早就说过吧,谁不会治那个病似的,」说着顾秋绵停下脚步,「不过我不觉得你真得了什麽病,你只是紧绷得太久了,像是橡皮筋,忽然松开反倒会失去弹性,你自己没发现吗?」

    「我————」

    「你好像已经很难放松下来了。」

    顾秋绵捏住他的腮帮,一点点向外拉:「就像这样。」

    「唔,不————不用示范。」

    「你能明白就好。」

    顾秋绵这才满意地收回手。

    张述桐捂着腮帮,总觉得这一下有点私人恩怨在。

    「如果真有某种病,那也应该是心病,」顾秋绵说,「就像电影里的台词,说施主,如果你真有病,那也只是相思病。」

    「至於要过多久你才能融入新的生活里,」她顿了顿,「只能慢慢调整。」

    说到这里顾秋绵犹豫了一下,好像打算坦白什麽:「所以————」

    「其他时间线的顾秋绵还没扭过我的脸。」张述桐插嘴道。

    「又是全新的?」顾秋绵惊讶道。

    「如假包换。」

    他们两个击了下掌。

    「其实我也没拧过你的脸。」张述桐伸出手。

    「我也没拧过你左边的腮帮。」顾秋绵也伸出手。

    「还是维持现状好了————」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湖畔了,和小岛上的湖泊没有什麽关系,只是处人造湖,湖水也不是铁青的颜色,张述桐盯着湖面,总觉得下一刻就会看到沸腾的水花。

    他承认顾秋绵说得没错,自己的心态不像一切都结束的样子,有时候会在噩梦中惊醒,梦到那处漆黑无垠的空间,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胳膊,是不是有个张述桐永远留在了那里?

    他们在湖边散步,偶尔顾秋绵扶着他的肩膀,摇摇晃晃地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路上,丝毫看不出崴脚的样子。

    走累了两个人在草坪上坐下,大概是初春时节了,湖水并不算冷,顾秋绵脱掉靴子,用脚尖小心地点了点水面。

    她泡脚的功夫,张述桐在岸边寻找着合适的石子,打水漂用,顾秋绵招手喊道:「你坐过来!」

    张述桐刚坐下,她便扭过身子,将双腿搭在了他膝盖上。

    「第一次。」她理所当然地说。

    嗯,的确是第一次被她当成凳子。

    张述桐不由想,如果什麽都加了第一次的名头,似乎很难拒绝。

    他扔出一块石子,数着飞溅的水花,顾秋绵却不安分地用腿肚蹭蹭他的膝盖:「给我揉揉嘛,走累了。」

    「这是我第一次坐你旁边打水漂。」

    「那个第一次不重要。」

    「我今天在公交上领悟了一个道理,」张述桐沉思道,「没体验过的事,和值得体验的事不划等————」

    「我用围巾擦脚了啊。」

    顾秋绵很少和他拌嘴,她一向直接采取行动。

    张述桐只好扔掉了收集来的石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瑰红色的指甲油颜色好像浅了一些,也许是换了色号,水珠沿着顾秋绵的脚踝落在草坪上,勾勒出一条骨肉匀停的曲线。

    他拍掉手上的泥土,头大无比又手足无措地抓住顾秋绵的脚,然而下一秒她便触电般缩了回去。

    「是揉小腿!」顾秋绵红着脸喊。

    「反正都是第一次。」张述桐一愣,笑着学她说话。

    说完他歪倒在地,这一脚正中肩头。

    张述桐老老实实地帮顾秋绵捏着小腿,既然走路会累就少穿有跟的靴子,张述桐想着,少说话是一个合格马仔的优良素养,而学会搞劳手下也是一个合格大小姐必备的素养,等脚上的水晾乾了,顾秋绵穿好鞋子,指了指自己的大腿,张述桐刚想歪过身子,却被她一把推开了。

    「不行,」顾秋绵很严肃地说,「我才发现你已经躺过了。」

    是说那一次约会,他开着一辆宝马车,载着她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岛上,他牵着顾秋绵的手,沿着夕阳下如黄金般的湖面行走,风吹过来,她白色的长裙猎猎飞舞。

    「但那时候年龄也不一样。」张述桐也很严肃地指正她话里的漏洞。

    「说了不许再想从前的事了。」

    「喂喂,」张述桐无奈地说,「耍赖啊。」

    「我什麽时候没和你耍过赖?」

    说完顾秋绵一头倒在他的腿上。

    「这样下去就没人愿意跟你混咯?」

    「还缺区区一个马仔?」顾秋绵睥睨道。

    「电影叫什麽名字?」

    「爱就要说出口。」

    「哇塞一听就很狗血。」

    「狗血也要陪我看。」

    顾秋绵说着来了兴致,又坐起身子,打开手机给他看,这时候网上售票已经很流行了,可她点开一张图片,是影院的座次表,让张述桐选坐在第几排,选好了就给影院打电话。

    张述桐接过手机,忽然觉得脖子一紧,他扭过头,发现顾秋绵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他借着明媚的阳光看着顾秋绵的脸,她的嘴唇上有很小很小的亮片,原来她今天涂了口红,可没人会在去公园郊游时画那麽仔细的妆。

    这好像也是张述桐第一次仔细打量着顾秋绵的嘴唇,艳红的唇瓣如温软的花朵。他动了动嘴,想要说些什麽,却又没说出口。

    「爱就要说出口,」顾秋绵拨通电话,「晚上九点,七排中央,包场。」

    那是最黄金的位置,想来电影院里也不会有让人扫兴的污水桶。

    张述桐回过神来:「还要包场?」

    「印象深刻一些,」她笑吟吟地说,「这一次应该能记住了?」

    张述桐点点头。

    其实哪一次他都记得很深。

    理论上来讲他不是第一次和顾秋绵看电影了,可就算他们走入同一家影院,发生的事也不可能和过去一模一样。

    後来他不知道怎麽躺在了顾秋绵的大腿上,盖着两件外套,一双柔软的手揉着他的眉心,今天的风并不算冷,耳边能听到虫子的叫声。

    「别扯我的腮帮————」

    张述桐迷迷糊糊地说。

    登车的前一刻,顾秋绵对着身後的公园招手。

    「看到熟人了?」

    「下一次再来这里应该很久吧。」

    张述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湖面粼粼,金色的水面旁搭着几顶帐篷,草坪也是黄色的,分不清是枯草太多还是夕阳的光照,说不定等下次再来这里就成了茵茵的景象。

    张述桐把他们放在记忆的收藏夹里,旧的东西未必会被覆盖掉,而是变成新的样子,就像十六岁的你回头看,看着十岁的自己是一番感受,二十岁的你再看,看到的是前面二十年的自己。

    他搞错了一件事,如果说人的大脑是一块磁碟,那从开机的那一刻起无时无刻不在写入新的数据。

    ——

    顾秋绵应该是调用旧数据的好手:「我自己的事为什麽不和我聊?」

    「什麽?」

    「凌晨四点。」

    张述桐哑口无言。

    幸好公交车的引擎声淹没了他们的声音,张述桐回过头看,车厢里挤满了人,都是返程的游客。

    「你刚刚说什麽?」

    张述桐大声问。

    顾秋绵眨眨眼:「我刚刚说————」

    「人太多了!先挤上去再说!」张述桐不由分说地踏上公交车,「小心回去找不到座位————」

    「我刚刚说!」顾秋绵咬牙切齿。

    「中间还有一个座位,你快去占了!」

    「张!述!桐!」

    张述桐忽然捂住脸:「要不等下一班?」

    「怎麽了?」

    「————零钱,全用光了。」

    所以他们原本是对身後的公园挥手,如今变成了对公交车挥手,又看着那辆庞然大物在暮色下缓缓离去。

    顾秋绵冷着脸,抱着双肩:「五站一块。」

    「我错了。」

    「骗我去投硬币。」

    「抱歉。」

    「用光了最後的四块钱。」

    张述桐本想说你也坑了我,可他睡了足足四五个小时,也就是说顾秋绵在草坪上发了四五个小时的呆。

    「我叫你骗人我叫你骗人!」顾秋绵张牙舞爪地说,「都这麽晚了,现在怎麽办?」

    这里的公交车是每隔一小时一班,也就是说他们还要等一个小时,如果还有末班车的话。

    其实张述桐很想说我记得你钱包里是有张二十的钞票的,是早饭时的找零,但不等他说话,顾秋绵就跃上了他的後背:「那咱们去外面找站牌吧?」

    「还是打车吧?」

    「这是你第一次背我去坐公交车。」

    「这个第一次好像也不太重要————」

    她将脸埋在张述桐背上,声音快要腻死人:「人家脚疼嘛。」

    就在她泡脚的时候,张述桐留意了一下,总觉得她好像没崴脚。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背着顾秋绵走在空旷的马路上,天色渐暗,他们要去市里赶一场电影。

    时间不算太急也不算多麽充裕,但有方向就是好事,他托着顾秋绵的大腿,难免会想,自己好像还是更适应有目标的生活。

    短期也好长期也罢,重要的也好轻松的也罢,有了目标才有走下去的动力。

    归根结底这种习惯已经融入了他的骨髓之中,它让张述桐如今的生活有些困扰,造成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但也是它支撑着他一路走到了这里。

    「可能我就是个病人了。

    张述桐嘀咕道,夕阳将两人的背影照得长长的。

    「嗯?」

    这一次张述桐没有吭声,因为说出来会很扫兴,更因为维护这个时空的和平,听起来很像清逸那家伙才会说出来的话,可事实就是如此,他可没忘了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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