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金陵十二钗

    第二十五章 金陵十二钗 (第3/3页)



    渐渐地,只见刀光剑芒,几乎看不清二人面目动作,只见一团红影和一团黑影在刀光剑芒中如珠走盘,互相滚动,时分时合使人眼花目眩。

    全场鸦雀无声,够人心紧了。

    叱喝倏起,人影双分。

    刀光敛去,剑芒无踪。

    悦耳的乐声零乱而止。

    美人儿起了一片尖呼!

    十二个锦衣大汉已一字排开,挡在她们前面。

    真吓人!

    红衣台主被拦腰刀斩!

    由于刀过太快,弧形剑还在手上垂着,紧握不放,上半截身子才歪倒,血如急湍射起。

    包震东呢,身形随着左手挥刀之势,向右微倾,半边脑袋却不见了!

    是被凌厉的剑势劈落在台下,被美少年随手一挥,滚弹到台下暗处,竟没人看到。

    鲜血飞溅半台,连脑浆下流,随着尸身,向右仆倒,泼风紫金刀插落在红衣台主右面六尺之处,尚在摇晃不已。

    台下大约惊呆了,回过神来的,就要跑,引起一阵混乱。

    黑衣老者陶子然一声大喝道:“各位勿惊,兵刃无情,动手难免!这么多人,怕什么?”

    被他这么一说,想溜的也定了神,只是不少人已掩住眼睛,别过头去,不敢看,看的人面都吓黄了。

    由台后抢出四个锦衣大汉,两个迅速地把红衣台主两截尸身及弧形剑抄住往台后隐去。

    另二个,正要收拾包震东,又怔住了!

    人影横空,挟着狂风,连串怒喝震耳,已有八人先后飞身上台。

    台后人影连闪,又走出十二个锦衣大汉,还有四个台主。

    共是二十四个锦衣大汉,好像是专为护花而出。

    那班美人儿及俏环们和“乌师”已纷纷以袖掩面,浑身发抖,真是吓坏了。

    那四个台主已左右各二,站在黑衣老者两侧。

    八条人影,一上台,就齐拥向“金刀客”的尸身。四面查看半边人头下落。

    其中二人,一言不发,一个抄起了包震东尸身,一个拾起了“泼风紫金刀”,死盯着黑衣老者。

    那是怒极的表示,充满了仇恨敌意。

    陶子然神色一变,迅即平静地抱拳道:“各位可是十三客中人?”

    中间的一个红面大汉哼了一声:“废话!咱就是胡必扬!”

    陶子然忙拱手道:“原来是‘无敌客’胡大侠,久仰,久仰……”

    胡必扬就是“燕云十三客”之首,年纪不过四十五六,却早已名震江北七省,俨然黑道领袖江北的总瓢把子。

    胡必扬目射精光,哼了一声道:“阁下可是当年立寨巴山的‘八臂神君’陶老当家的?”

    陶子然一震,拱手道:“不错!恕陶某眼拙,未曾拜识胡大侠。”

    胡必扬仰面一笑,道:“咱家只算后生小辈,哪在陶老当家的眼角里?胡某因事,刚刚抵此,是听说郝老八失手,想看看是哪位高明?想不到竟是陶老当家坐镇,老四有眼不识泰山,如兄弟没有走眼的话,能和咱们老四同归于尽的,当是‘鬼剑’阴北辰!”

    陶子然沉声道:“胡大侠无所不知,佩服,佩服!”

    胡必扬疾声道:“动手不留情,老四该死,只怪他学艺不精,咱们只有给他找场子,扳回一些本利,没什么闲话。咱家要请教陶老当家的,多年不见,为何突然纠集这么多道上朋友,来为一些暴发市侩充场面?”

    是当面骂人,很损。

    陶子然面不改色,连连点头道:“胡大侠‘条子’拉得对极了,陶某当然会交代过节,本台阴台主也是一样,却无半点责怪胡大侠之意,承下问,陶某和一班朋友也只是静极思动,想借此花会,和道上朋友叙叙旧,看看有多少后起之秀而已,并无他意,胡大侠如何指教?陶某恭听。”

    胡必扬豪笑一声道:“好!咱们兄弟一时高兴,过江南游玩,不料先少了一个包老四,非找回这场面子不可!”

    陶子然截口道:“胡大侠,别忘了扬州不是河北,胡大侠要如何赐教,只管吩咐。”

    胡必扬大声道:“陶老当家的,想必就是总台主,当然由咱家讨教一下,不知尚有几位高明台主?咱们兄弟,除下三个在招呼郝老八外,全数在此,一并讨教。”

    这,等于要全力相拼了。

    陶子然沉声道:“好!请依台规行事,陶某一一奉陪好了。”

    胡必扬豪笑震天:“痛快!恁地说,趁着这儿还可多几个人施展,咱和老二,老三,老五,老六先献丑了,就请陶老当家的与这四位朋友不吝下场!”

    一挥手,先甩掉披风,老七,老九与老十,三人已由老七挟着老四包震东残尸先飘身下台。

    陶子然向左右四台主看了一眼,笑道:“承胡大侠盟兄弟看得起,我们只有舍命陪君子了,请胡大侠先指定五位美人吧?”

    人已退向下首。

    其他四台主一点头,也自散开,走向下首主位。背对内,面向台下。

    胡必扬大笑道:“胡某已经过了四十岁,不合台规,请陶总台主破例一次,老二,你们就照台规行事!”

    老二“神剑客”古如风应声道:“俺古如风,名列十三客行二,三十八岁。”

    老三“独行客”刘白羽接口道:“俺是老三刘白羽,三十七岁!”

    老五“双钩客”戴一鸿叫道:“咱是老五戴一鸿,三十六岁!”

    老六“独臂客”凌风御冷丢丢地道:“老六凌风御,三十五岁!”

    陶子然沉声道:“好,候教,先贺五位夺得美人归!”

    这也是骂人不在皮,而在骨子里,兄弟十三人,老八先挂彩,老四飞头,等于为了美人送命。

    现在,已成大仇,就是赢了,也担上一个轻义重色的污名,叫人好难过。

    胡必扬为十三客之首,自有过人之处,敞声大笑道:“红颜祸水,咱们老四已因色亡身,胡某生平不喜女色,如万一承让,当让贤他人,决无非份之意,陶老当家的,您请!”

    话落,双掌一按腰间,抽出一对碗口大的八角金锤。

    “无敌客”以一双肉掌,称霸河朔,极少动用兵刃。

    这一对金锤,非生死相搏,绝不施展,他本有“金锤客”之名,因双掌就无对手,艺冠兄弟之上,故换得“无敌”之号,他双锤一亮,陶子然也是心神大震……

    显然的,胡必扬为报老四之仇,已下决心舍命一拼,站在身为总台主的陶子然,为了一个手下阴北辰,和“燕云十三客”成了生死对头,真是无妄之灾。

    他当然清楚,以“无敌客”之得名,决非幸致,这一场,不论输赢,都是大麻烦。

    首先,他无法向弘历交代,因为顶头上司石磊已早传声下来,要拉拢“十三客”。

    不料,兵刃无眼,“鬼剑”阴北辰在生死关头上,无法抽身认败,只有拼命,成了与敌偕亡之局。

    这一来,就难善后了。

    而又势非动手不可,真叫老奸巨猾的他,也感心乱。

    他有“八臂神君”之号,由石磊指定他为总台主,当然也是一身绝学。

    他久久不闻“头上”再有传声吩咐,被迫处此,只好硬着头皮把多年不用的一对“仙人掌”由背上皮套中抽出。

    在吊台上——

    乾隆以下,当然也看得清楚,听得分明!

    为什么不作表示呢?

    乾隆明白,“鬼剑”阴北辰并非胆敢抗命,而是兵刃无情,又在“金刀客”包震东出名的“泼风快刀”猛攻之下,阴北辰想抽身都不可能,又不便输得太脓包。

    就在这种迫人形势下,生死一瞬,以一命换一命了。

    既不能怪阴北辰,当然更不能责斥石、许二人及“八臂神君”陶子然了。

    “无敌客”胡必扬等一出面,以燕赵豪客之重义气,为盟兄弟报仇雪恨,是必然的事。

    双方都已骑虎难下,总不能叫陶子然等认输了事。

    因为,已经死了人,口头上纵然赔罪认输,仍是难了之局,除非让胡必扬等快意报仇,任由对方处置。

    那是不可能的事,别说陶子然等绝不甘愿如此认命低头,只要稍一应付不慎,这场“花会”就等于未圆满就结束被胡必扬等搞垮了。

    这当然是不愿见到的事!

    因此,乾隆只有一言不发,严肃地看下去。

    福康安则是心事重重——

    他要防备“丹心八友”与“天地会”及各大门派瞧出苗头,来一个拼命强攻。

    “九灵庄”的人出现,使他有把握应付“丹心八友”

    的信心全部动摇了!

    假定“九灵庄”是与“丹心八友”互通声气,站在一边,特为“八友”驰援助力的话,双方实力,立即悬殊易势。

    以福康安的部署,是想一举消灭“丹心八友”及“天地会”主要头脑,打的是冒险的如意算盘。

    却根本未把“九灵庄”的人估计在内。

    如果“九灵庄”只是偶然巧合,来看“花会”的话,福康安不会紧张,但,由于美少年已经上台亮相,并出示“九灵珠”,则显然是投石问路,先露颜色,当是“有为”

    而来。

    如此,就得把“九灵庄”的筹码按在“丹心八友”这一边,如以两者之实力联合对付,则大事不妙,无异陷入“八友”的计算之内!

    因此,他先派出石磊与许汉忠,作紧急应变布置,全力调集在扬州可以运用的力量护驾。

    他一面在盘算进攻防守的策略。

    他知道,此时乃最紧要的关头,不能一着走错,所以,他不能示意皇上“走避”。

    他在全副精神注视那个美少年的一动一静。

    因为,美少年就在台下,最靠近台边,随时皆可上台。

    而,在福康安来说,是有利亦有弊。

    利在美少年的位置,正在吊台上目力可及之处,可收监视之效。

    何况,他知道阴北辰失手,和“燕云十三客”已成大仇,想羁绊其余十二客,收为已用已不可能,只有由陶子然等先行“交代过节”,硬拼一场再说。

    如果陶子然等能够占到上风,“无敌客”胡必扬等势必毁羽含恨下台,无颜再留下,只要“花会”能继续下去,圆满结束,以后再对付胡必扬等,就不成问题了。

    万一陶子然等失手呢?

    以福康安之估计,陶子然及手下的各台主,皆是从大内侍卫中严加挑选的好手,即使不能全胜,也未必落败。

    如果意外受挫,则不惜饬令“三勇士”或曾天泽、霍天恩等以太上台主身份出手,先把胡必扬等毁在当场!

    因此,福康安当然也无话可说,只有静以观变了。

    这就是陶子然等没有接到“上面”指示的原因。

    陶子然等当然只有全力一拼了。

    他的“仙人掌”一亮出,“无敌客”胡必扬已狂笑一声:“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胡某能领教陶老当家的一身绝学,不负扬州之行,为报四弟之仇,只好冒犯了!”

    说罢,人已闪开身形。

    陶子然皮笑肉不笑地道:“胡大侠,请赐招。”

    他是被胡必扬左一声“老当家”,右一声“老当家”,挖了他的痛疤,又被胡必扬以杀弟之仇为借口,逼着动手,引发了凶心,杀机狂炽!

    胡必扬大喝一声:“陶老当家,接招!”

    双臂一圈,一抖,金光连闪,好像脱手飞锤,左手金锤当胸直击,右手金锤横扫过来。

    原来,胡必扬的八角金锤,制作极费匠心。

    不但金锤的八角凸凹处有利害杀着,连锤柄中也有名堂。

    表面上,锤索是长约三尺的铁链,却在索眼中另有“铁线蛇”脊筋与人发金丝缠绕的一条暗索。

    这两条暗索,长达二丈,专为远攻及出人不意时飞锤伤人。

    暗索因是最坚韧的蛇筋,加上人发与金丝密绕,宝刀宝剑也无法断它,叫人防不胜防。

    他出手飞锤,却是用的铁链,因为双方相距咫尺,铁链虽只三尺之长,加上双臂与步法,威力已至一丈方圆。

    陶子然是何等人?他那“八臂神君”之号,就是擅长于远攻近打的暗器,一经施展,好像有八只手,一见胡必扬出手,就是歹毒霸道的杀着——因为对方左手锤打正面,不足奇,右手锤横砸,就是堵死了他的左右闪避之路。

    除了被迫后退外,只有硬接。

    金锤之威,就是冲力与弹力大,在这种招式下,如果硬接非双手真力与对方强搏一招不可。

    否则,只有后退,如冒失硬接,轻则两臂酸麻,虎口震裂,重则兵刃被震脱手,非死即伤。

    如后退闪避,就等于先输了一招,失去主动!

    陶子然一咬钢牙,冷笑一声:“来得好!”

    一式“镫里藏身”,上身向左闪出二尺,避开当胸一锤之势,左手“仙人掌”向来锤铁链处截去。

    右手“仙人掌”,凝足真力,硬封拦腰横砸过来的金锤。

    一声大震!

    胡必扬疾撤左手锤,右臂加劲,恰好砸在对方“仙人掌”上。

    胡必扬沉腕收锤,陶子然只觉右手虎口一热,“仙人掌”几乎脱手,被震得右臂一麻,上身一震,忙向左飘出丈许。

    胡必扬已双手收锤,卸去了陶子然左手“仙人掌”横截之力。

    陶子然怒嘿一声:“胡大侠好猛的神力!”

    其实,他已知自己功力,略高于胡必扬半筹,因为,以“仙人掌”之短,能硬封住对手一锤之力道,就非功高半筹不可。

    胡必扬狂笑一声:“好说!陶老当家不愧道中前辈,胡某只好献丑到底!”

    话落,猛旋身,一拗步,左手锤向右横扫,右手锤打了一个急旋,莫测其意的在半空打转悠。

    陶子然哼了一声:“来得好!”

    不闪不避,不退反进,一式“龙形一字”,直抢中宫,左手“仙人掌”斜点胡必扬左腕脉门,右手“仙人掌”如蛇吐信,直指胡必扬胸前“将台”、“膻中”、“七坎”等穴。

    这是以短攻长,兵临城下,直捣黄龙的奇变打法。

    以陶子然之经验,“仙人掌”是短兵器,而对手双锤则利远攻,因为索链可利用。

    如果闪避或后退,正是对手发挥威力的机会,先机一失,就难扳回挨打局面。

    只有冒险欺进对方门户,封住对方双锤回旋之势,攻敌所必救,只要能够截断对方双锤铁链,立操左券。

    对手只要一闪避或后退,他就可以紧逼欺进,使对方空门大露,短兵相接,双锤难以施展就反成了累赘。

    他想得好,如照一般来说,不错!

    可惜他走了眼,胡必扬既仗双锤成名,又有“无敌”

    之号,当然非比等闲,一见对方逞勇欺进,正中下怀,无异自投陷阱。

    左手锤已发出,横扫之势,已被对方欺入之势所制,等于力道打空,眼看对手左指脉门,右叩当胸,除了飘身闪避或收锤倒纵之外,已无还手之地。

    就在这一眨眼间,胡必扬上身疾仰,猛向后倒,似想以铁板桥让过一对仙人掌的力道。

    陶子然大出估计之外,未料到对手会自露败势,真是该死,天假之便,阴笑一声:“得罪了!”

    右手直点而出的“仙人掌”疾化“凤点头”,向下砸落。

    同时,左手“仙人掌”原式不变,随着对手向后倒之势,斜飞而下,想先断了对手一臂,以免对手收锤。

    双方都是反应奇快,台下都以为胡老大完了,两个照面,就砸了锅!

    陶子然刚猛听到急促的传声:“小心后面!”

    未容他转念,背后风生!

    同时,头上黑影下压,好像沉雷击顶!

    百忙中,陶子然刚想拼着同归于尽,双臂加劲,原式不变,向下疾砸,顺势向左方一滚,想以“懒驴打滚”避开后面和头上之变!

    陶子然只觉得右手一震,已被仰倒的胡必扬飞起右脚,踢中右肘骨,腕骨立折,“仙人掌”也脱了手!

    接着,右腰背上挨了一下重的,把他打得一个狗吃屎,直向胡必扬仆倒!

    半声闷哼刚出,背上一震把他打得口喷鲜血,立时气绝!

    他的身形像球一样被抛落台下!

    真是奇妙!

    原来胡必扬身向后仰之际,左手已疾收,本已打空的金锤正好回撞在陶子然的右腰背间。

    右手一用暗劲,在半空打旋的金锤如殒星下落,正好砸在陶子然向前仆倒的背脊上!

    几百斤的力道,陶子然连挨两下,焉有命在?

    胡必扬却在同时手脚并用,右脚踢折对方肘骨,左脚踢在对方小肚子上,就把陶子然的尸身踢落台下去了。

    谁都以为他必死,不料,丧命的却是陶子然!

    他因仰倒地下,左臂也被陶子然的“仙人掌”划下三个血洞,深达寸许,又被陶子然喷了一脸的血。

    他一个“鲤鱼打挺”,刚刚立起,举右袖,想拂去满面鲜血之际!

    猛觉一缕冷风,由上而下,刚警觉想闪避,左脚刚移,“百会穴”一震,他吼声未出,只见他身形猛跳了一下,扑地一声,仰面倒在台上,双腿一直,也完蛋了!

    双锤落在台上,滚动了一下。

    变化太突然了!

    台下都口张目呆,楞住了。

    早已和四个台主各亮兵刃,斗在四处的“双钩客”、“独行客”等四人,当瞥见胡老大以“铁板桥”仰倒之际,都大吃一惊,无奈无法分身抢救,连早已下台的老九等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电光石火中,胡老大竟突出奇招,把“八臂神君”陶子然毁于双锤之下,都是心中狂喜,正要开口助威,连话尚未出口,胡老大又突然倒下了,还以为只是受伤昏倒,“双钩客”等四人无法分身,在台下的老九“无常客”和老十“吊客”双双飞身上台。

    他俩伸手扶起胡老大,同声叫道:“大哥……”

    也同时发觉不对!同时变色,手忙脚乱地在胡必扬身上查看致命之处。

    “无常客”孙百幻怒吼一声:“是哪个鼠辈暗算了咱们老大,快滚出来!”

    “吊客”白门旗一张哭丧脸因愤怒抽搐着,说多难看就多难看,死气沉沉地哼呀了一声:“在这里!”

    他已发现胡老大的致命处,是头顶“百会穴”已成了一个血洞,正在冒出血泡。

    只见胡必扬双目怒张,一副死不瞑目的凶相,再加上满脸是刚才陶子然喷出的鲜血,更加可怖,虽在灯烛灿烂之下,台下起了一阵骚动,不少胆小的人转身就想溜,人挤人,乱了。

    孙、白二人,四目厉芒怒射,四面扫视,显然,他二人是想查出暗算胡老大的人。

    “双钩客”等已知不妙,就想撤身,无奈,那四个台主,因陶子然意外失手,都在惊怒之下,横了心,何况“上面”还有人在看着,恨不得把“双钩客”等四人立毙台上,哪里容得他们抽身?

    “双钩客”等既知胡老大已被人暗算,又在对手疯狂猛攻之下,一想到暗算胡老大的人,必然是对方的同党,同仇敌忾,恨上加恨,也同样想拼得一个够本,拼得两个有利息,“双钩客”一声怒吼:“为老大、老四报仇!”

    双方都已毫不考虑地拼命相搏了。

    谁也不知道是吊台上福康安亲自向胡必扬下的手!

    他原以为陶子然斗胡必扬,即不胜,也决不会败,至少也得百招以上,才可分出高下,又正在心中盘算,未免疏神。

    等到瞥见双方一动手,就走险招,刚喜陶子然在三招两式之下就了结胡必扬,刚笑了一声:“这也算是‘无敌客’……”

    话还未落,陶子然已被踢落台下。

    这种突变,使福康安惊怒之下,猛挥“黑教”“锁喉指”,向胡必扬“百会穴”弹了一指!

    无巧不巧,“无敌客”胡必扬正当惊魂刚定,一击得手,心头狂喜之际,又被陶子然喷了满面血,双目难睁,左臂奇痛之下,他绝未想到会有人在头顶上向他下手!

    福康安出指之快,力道之强,都比他高一着,胡必扬正当疏神之际,所以应指毙命!

    他为何不连续向孙百幻,白门旗照样下杀着呢?

    因为,他还要监视那美少年。他已瞥见台下的美少年在胡必扬倒下之际,双目电闪,仰面向上看来。

    同时,还向左右身后的几个一式紫衣红巾的人低语了几句。

    福康安心弦一紧,知道此人确实不好惹,也就顾不得再向孙、白二人下手了。

    只全神注意那美少年和他身边的人动静。

    已有两个锦衣大汉,飞身下台,把已成血人的“八臂神君”陶子然尸身抬起,由台角溜进后台。

    孙、白二人因无发现,恨无可泄,孙百幻怒极而笑:“只会暗算的鼠辈,以为可以缩头不出,咱们不会到后台找吗?”

    向白门旗一挥手:“你把老大送下去,招呼他们快来,咱们把这座鸟台子拆掉!”

    “他们”者,当然是指把包老四,郝老八带走的十一、十二、十三,也可能另有其他同党。

    白门旗一拧一字横眉,一声不哼地背起胡必扬的尸身,向台下飞落,向左侧飞掠而去。

    孙百幻双目通红,满面杀气,双手一接腰间一甩,就是大把“丧门钉”射向那二十四个锦衣大汉,也等于打向那班美人。

    可怜的是那班美人儿,几曾见过这种吓死人的场面?

    她们早已停了手中乐器,有的掩面哭泣,有的已吓昏过去,都是花容失色,瑟缩抖颤地互相挤在一块。

    那班“乌师”与俏环,同样面无人色,还忙着抖着手,给吓昏过去的姑娘乱捏“人中”,捶着背,乱成一片。

    孙百幻一出手,那二十四个锦衣大汉同声怒喝!

    有五六个翻掌吐劲,把“丧门钉”震落。

    有三个已腾身向孙百幻飞扑,一个怒骂:“你这厮,敢胆破坏台规?”

    当先扑到!

    孙百幻是在暴怒之下,只想杀人泄忿,激出那个“暗算”胡老大的人。

    人家不找他,他还要找人,一见对方扑到,厉笑一声:“越多越好!”

    双挥掌,猛推而出。

    当头扑到的一个锦衣大汉也已吐掌,一声闷震,那个锦衣大汉被震得翻落台上,几乎仆倒。

    另两个锦衣大汉已一左一右向孙百幻扑来,一个笑骂道:“不怪你们胡老大没用,你也跟着你们老大去吧!”

    孙百幻双掌震退一个更不搭话,身形腾起,飘忽如烟,在半空连抖两手,那两个锦衣大汉惨叫着,垂直栽落台上,滚动了一下,不动了。

    孙百幻怪笑一声,凌空直向台后扑去。

    那二十二个锦衣大汉哪里容得,四人齐出,横空截击。

    猛听台后一声厉叱:“滚!”

    孙百幻好像断线风筝,翻翻滚滚地被震飞回来。

    一声哈哈道:“你该回去了!”

    大家尚未看清,美少年已经立身台上,一掌托住孙百幻的背,略一转掌间,孙百幻的身体就像转磨一样旋转起来。

    那二十二个锦衣大汉都停住身形,仰面看着。

    却未见台后另有人出面。

    美少年托着孙百幻,仍是旋转得飞快,却移步向“双钩客”等走去,哈哈笑道:“你们该住手了。”

    “双钩客”正在杀得眼红谁也停不了手,也无法停手。

    美少年沉声一喝:“谁不住手,我就对付谁!”

    这句话,真有威力,那四个台主不约而同地同声大喝,兵刃劈风,身形疾转,以“夜战八方”,猛逼对手,飘身后退。

    “双钩客”等同声怒吼,腾身进扑!

    不料,“双钩客”首先猛把“千金坠”下沉。

    原来,美少年一抖手,把孙百幻向“双钩客”抛去。

    被抛出的孙百幻,仍在不住的打旋。

    “双钩客”瞥见,只好稳住前扑的身形,右手钩交左手,反臂一抄,先把孙百幻拦腰挟住落在台上。

    另外三人,却先后“扑通”地栽落台上,兵刃脱手,伏地不起。

    却是美少年左手折扇连指几下,“独行客”等三人就栽落。

    “双钩客”吐了一口气,转身面对美少年,怒嘿一声:“朋友,你要……”

    美少年一挥折扇,接口道:“我要你们快走!”

    “双钩客”吸了一口气,狞声道:“朋友果然高明,咱们自认不及,算是栽在扬州,请留个万儿,咱们拔腿就走。”

    美少年淡淡一笑道:“少废话,你们还是快去救治自己人要紧,迟了就多死几个,本来,你们扰乱了花会,把娇滴滴的美人儿吓得这样,依我脾气,非把你们全部杀了不可,因为你们今日已够惨了,免得再吓了美人儿,才叫你们快走,别不识好歹,再多说一句,我就要不客气地下手了!”

    “双钩客”惨笑一声道:“好!后会有期!”

    收起双钩,左手挟着孙百幻,刚向“独行客”走去。

    美少年折扇轻挥,“独行客”等三人身形抖了几下,自行站起。

    美少年嘴皮微动,却以扇遮唇,好像是要咳唾。

    不知怎地,“双钩客”等本是满面狞厉愤怒,倏地,神色惨变,看了美少年一眼,如斗败的公鸡,一言不发,低头下台,狼狈而去。

    美少年看也不看那些锦衣大汉一眼,缓步走向美人们面前,轻摇折扇,曼声笑道:“卿等别怕,凶徒都被我赶走了,焚琴煮鹤,真煞风景,你们好好地进去歇着吧。”

    就在这几句话声中充满了无限体贴,柔情蜜意,洋溢言表,宛如多情夫婿,深闺温语,抚慰爱妻,怜香惜玉,叫人听了,全身好像被熨斗熨过,说不出的舒服。

    数图图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