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里墙外原一色，江湖何必问前身（6）
墙里墙外原一色，江湖何必问前身（6） (第1/3页)
《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十六章 墙里墙外原一色，江湖何必问前身（6）
四月初八，段郎把家里的人都叫到了葡萄架下。
这一天不是节，不是寿，也没什么大事。他只是觉得，该把一大家子人拢在一起，好好说几句话。这些话他藏在心里很久了，再不说，就真的变成陈年老醋，酸了自己，也酸了别人。
刀白凤问他：“怎么突然要开个家会？是不是又有人惹你不高兴了？”
段郎笑了：“没人惹我。是我自己有几句话，憋不住了。你帮我张罗一下。把孩子们都叫回来。能来的都来。叫他们别穿官服，都穿家常衣裳。今日咱们不说朝堂，不说江湖，只说家。”
刀白凤依言去了。她让段荥派出快马，把段蓝、段艺、段苼、段菻、段蓉、段芸、段芝、段萸、段蔓、段葭都叫了回来。高夫人也从铁山赶了回来。高云翔带着秦氏和女儿一并来了。段真人本不想来，段郎亲自入宫去请。他说：“皇兄，今日是家会。我这一辈子，能坐在一处说心里话的日子不多了。您若不来，这家会就缺了根。算我求您。”
段真人看着他，拍拍他的手背：“好。我去。穿上那件你当年给我做的青布袍子去。”
段郎大笑：“那件袍子早破了。我让雪琴照原样新做了一件，比旧的还软和。”
石娇和雪碧住在别院，头一个到场。石娇穿了身石青色的衣裳，头上别着一支昭化带来的银簪。雪碧穿一身月白衫子，袖口绣着几竿细竹。两人在葡萄架下摆好蒲团，又把新采的野花插进青瓷瓶里。曹雪琴带着工匠们在坪上搭了一圈素纱灯。灯极轻，风一吹就晃，像一屋子会飞的月亮。她还在葡萄架下用苍山石铺了一条小径，石头上刻着“同心”二字。
段郎看了，说：“雪琴，你这心思巧是巧了，可这‘同心’两个字，是不是太直白了？”
曹雪琴道：“直白才好啊。自家人说话，要什么弯弯绕。王爷您这辈子吃亏就吃亏在太会绕。今日咱们就直来直去。”
刀白凤在旁点头：“雪琴这话说得比我还利索。”
段郎笑着摇头，不再说话。他走到葡萄架下，亲手把那枚小铜钟擦了擦。钟身上的“本来无墙”四个字被阳光一照，愈发清晰。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蓝得透亮，像一块上好的青田石。他忽然想，今日这样的天，真是个好日子。
傍晚，别院后山的大坪上摆了一张极长的木桌。桌上铺着蓝花亲手织的素麻布，摆满了各家带来的吃食。高云翔带来了铁山的辣牛肉和秦氏新腌的酸萝卜。段蓉和段芸带来了昭化的苞谷酒和椒盐饼。段芝带来了武盟弟子们新酿的桂花酿。段萸和段蔓带来了移花宫的桃花酥和青精饭。段葭带了一筐苍山剑派后山新采的野菌。王希指也来了，带了几服神医门的时令药茶。周晶儿和段荥张罗着布置桌椅。荆安和莲若在坪边支起烤架，烤着新鲜的洱海鱼和山鸡。青奴蹲在冷杉树上，不时叫一声，像是在催大家入席。
段郎坐在长桌的一头。段真人坐在另一头。两人的目光越过满桌的人，在半空中碰了一下，都笑了。
段郎先开口：“今日没有酒令，没有规矩。我先说几句。你们都听好了。我段真之这一辈子，打过仗，拿过权，疑过人，也被人疑过。到头来才明白，人这一世最大的福气，不是一个段王爷的名头，也不是一个刀枪不入的身手。是能坐在这苍山脚下，和你们一起吃顿饭。”
他顿了顿。桌上一片安静。只有葡萄架上的小铜钟在风里轻轻响了几下。
段郎继续道：“我最近老做一个梦。梦见我死了。可梦里我不怕。我看见你们都在。蓝儿在朝堂上和大臣们议政。艺儿在城墙上巡夜。苼儿在御使台写奏章。菻儿在军营里跟兵卒们一块儿吃大锅饭。蓉儿和芸儿在昭化城楼上陪着她们的娘看月亮。香玉在练功，梦璃在碾药，红叶在抚琴，蓝花在绣花。苏珍和雪琴在灯下写字画图。凤儿在灶上给我热饭。我看见这些，就笑了。笑着笑着，就醒了。醒来的时候，那枚小铜钟还在响。我听着钟声，忽然就想明白了。人这一生，真正属于自己的，从来不是那些功名和权柄。是这些——是你们。”
席上有人流泪。是白苏珍。她别过脸去，悄悄用袖子擦。柳梦璃低着头，轻轻吸着鼻子。常香玉把筷子捏得发白，却始终没有说话。刀白凤看着段郎，眼里有光，也不擦。石娇和雪碧互相看了一眼，都把头低下了。
段郎端起酒杯，说：“这杯酒，我敬你们。敬我的女人们。你们跟着我，担惊受怕，吃苦受累。我段真之这一辈子，欠你们最多。钱债好还，情债难偿。我还不上。下辈子，换你们当爷，我给你们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为奴为仆，听从你们差遣。”
刀白凤“噗”地笑了：“谁要你下辈子做奴仆？你先把这辈子的菜园子管好。”
众人都笑。气氛松了下来。
段郎把酒喝了，又倒了一杯：“这杯，敬我的儿孙们。你们都是好孩子。大理的将来，在你们身上。我不求你们大富大贵，只求你们各自把日子过正。蓝儿，你是长子。家里的事，你多担待。艺儿，你锦衣卫的刀，要越用越稳，越用越仁。苼儿，你是铁面御史。记住，铁面之下，还要有一颗豆腐心。菻儿，你年纪小，路还长。别学我当年那样，动不动就疑这疑那。苁儿、苹儿都还小，长大了也是乖孩子。荥儿、芝儿、萸儿、蔓儿、葭儿，你们几个从小在我身边，我讲的话多了，你们以后多多回忆。蓉儿、芸儿，你们在外地，多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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