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1章 南昌城外密电传来宁汉裂痕初现
第0551章 南昌城外密电传来宁汉裂痕初现 (第3/3页)
振邦是半年前在武昌围城时牺牲的,临终前把妻子和六岁的儿子托付给了沈砚之。程妻带着孩子住在武汉,沈砚之每个月派人送去生活费,但已经三个月没有亲自去看过了。
“在武汉。上月来信说孩子病了,已经好了。”
沈砚之点点头,放下粥碗,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程振邦生前用过的皮带扣,铜的,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邦”字。沈砚之一直带在身边,本打算等北伐结束后亲自交给程振邦的儿子。
“明天你派人去一趟武汉。把这个带给嫂子。再带些钱,看看还有什么需要。”
“军长,武汉那边现在风声也很紧。听说汪**和蒋总司令已经闹到互相开除党籍的地步了。”
“那就走水路,绕一下。别走南京的控制区。”
孟昭林应了,正要转身出去,又想起什么:“对了军长,今天下午朱培德派人来,问咱们部队下一步的动向。他说第六军可以‘配合’咱们行动。”
沈砚之冷笑了一声。朱培德在江西这几天的动作他都看在眼里——收编孙传芳残部,安插自己人进地方政权,对南昌城里的工人纠察队百般刁难。朱培德已经投了南京,来问动向是假,试探是真。
“你告诉朱培德的联络官,就说我军正在休整,下一步行动等总司令部命令。”
孟昭林出去后,沈砚之站起来走到窗前。南昌城的夜空中飘着一层薄云,月亮在云层后面透出毛茸茸的光晕。远处赣江上,夜航的货船亮着零星的灯火,像是谁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星。
他想起十六年前在山海关的那个雪夜。武昌首义的电报传到关城时,他正在父亲的书房里守灵。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天下要变了,你去。”那天夜里的雪下得比今晚的月光还白,他跪在父亲灵前磕了三个头,然后翻身上马,去了。
十六年过去了。天下确实变了,但没有变得更好。军阀打倒了,又起来新的军阀。皇帝赶跑了,又有人想当皇帝。革命一次接着一次,每一次都倒在自己人的手里。
沈砚之关上窗,回到桌前。他铺开一张新的电报纸,提笔写下了几个字,是他准备明天在军官会议上说的话。
“北伐尚未成功,内部何忍分裂。愿诸君以国家为重,以百姓为念。沈砚之。”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桌上的煤油灯快要燃尽了,火焰跳了几下,终于熄了。办公室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江西夜空的微弱星光,落在他那张写满了字的电报纸上。
远处,赣江的水声在夜里格外清晰,像是这座古城在低声述说着什么。述说着一个打了十六年仗的军人,在一个初夏的夜里,终于看清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敌人。
第二天清晨,沈砚之刚刚起床,孟昭林就闯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份电报,脸色比昨晚更加难看。
“军长,武汉急电。汪**和谭延闿、孙科等联名通电,谴责南京方面‘破坏党国统一’。通电末尾说——”
“说什么?”
“说‘凡我同志,均应一致讨蒋’。武汉方面已经命令唐生智的部队沿江东下,准备进攻南京。”
沈砚之接过电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电报放在桌上,走到窗前。窗外,南昌城的早晨正在醒来,街上的铺子陆续开门,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气,几个孩子在巷口追着一只黄狗跑。赣江上的渡船也开始摆渡了,船工喊着号子,一篙一篙地撑过浑浊的江水。
这座城刚刚从战火中喘过气来。而更大的风暴,正在从东边的南京和西边的武汉同时逼来。
沈砚之转过身来,对孟昭林说了一句话。
“通知各师师长,上午九点来军部开会。议题只有一个:北伐军下一步往哪里走。”
孟昭林应声而去。沈砚之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军帽,戴好,推门走进南昌城的晨光里。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十六年征战磨出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赣江上的雾气正在散去,露出一片灰蓝色的天空。一只孤雁从城北方向飞来,鸣叫着向南飞去,渐渐消失在远方群山的轮廓里。
沈砚之收回目光,大步向军部走去。身后,南昌城的市声正在慢慢升腾起来,混着赣江的水声和远方的风声,汇成一片嘈杂而鲜活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