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1章 藤椅上那团晒暖的褶皱

    第0611章 藤椅上那团晒暖的褶皱 (第2/3页)

耸一耸的。阿黄就会着急地围着他的藤椅转,用舌头舔他的手背,直到他咳完,直起身,摸着它的头说:“没事,没事,死不了。”

    阿黄不懂“死”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从那以后,老李咳嗽的次数越来越多,走路也越来越慢,有时候去趟厕所都要歇两次。他开始把药盒放在藤椅旁边的茶几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瓶子,他每天都要吃好几次。阿黄讨厌那些瓶子,因为它们抢走了老李的时间——他以前会花很多时间摸它的头,现在却要花很多时间对着瓶子发呆。

    可现在,那些瓶子还在,老李却不见了。

    阿黄睁开眼睛,盯着茶几腿。那里放着几个空药盒,还有一个半满的玻璃水杯,水面漂着几片没化开的药渣。它记得老李走之前,还端着这个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皱着眉把剩下的水倒掉,说:“这药,越来越苦了。”他放下杯子,摸了摸它的头,眼神很软,软得让阿黄心里发慌。他说:“阿黄,要是……要是我回不来,你就去找巷口的张婶,她会给你饭吃。”阿黄当时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舔了舔他的手心,他手上有个茧子,是年轻时在工厂里磨出来的,硬邦邦的,却很暖。

    现在想起来,阿黄才明白,老李说的“回不来”,不是去很远的地方买烟,也不是去医院住两天。他说的“回不来”,是像照片里的秀兰阿姨一样,永远地消失了。阿黄不知道“永远”是多久,但它知道,从老李被抬走的那天起,家里就没有了他的声音,没有了他的味道,没有了他在藤椅上挪动时发出的“咯吱”声。

    它突然觉得很冷。虽然屋里比外面暖和,可它没有老李的体温靠着,还是冷。它把身体缩得更紧了,把尾巴盖在鼻子上,试图留住一点热气。它想起去年冬天,老李会把它的窝搬到藤椅旁边,然后在窝里铺上旧棉衣,自己坐在藤椅上,把脚伸进它的窝里,说:“阿黄,给爷爷暖暖脚。”它的窝是用旧木箱改的,里面铺着老李不穿的旧毛衣,软乎乎的,带着他的味道。那时候它觉得,全世界最暖和的地方,就是那个木箱窝,因为里面有老李的体温,有他的心跳声。

    现在,木箱窝还在,就在藤椅右边,里面的旧毛衣还是老李叠得整整齐齐的。阿黄站起来,慢慢挪过去,把头伸进窝里,使劲嗅着。毛衣上有老李的汗味、烟草味,还有一点点雪花膏的味道——那是秀兰阿姨以前用的,老李偶尔会拿出来闻一闻,然后偷偷抹一点在手腕上。阿黄觉得,只要闻着这个味道,老李就还在,就在隔壁房间,或者去阳台收衣服了,很快就会回来。

    它趴在窝里,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门外的动静。楼道里偶尔有脚步声,它就会立刻抬起头,眼睛紧紧盯着门口,尾巴不自觉地摇起来——那是老李的脚步声!他回来了!可脚步声总是从门口经过,走向隔壁邻居家,然后传来关门声。阿黄的尾巴就耷拉下来,它重新把头埋进毛衣里,喉咙里发出一声失望的叹息。

    它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也许是更久。它只知道,水盆里的水换了三次,食盆里的狗粮还是满的,窗外的柳树从光秃秃的变成了冒出嫩芽,然后又变成了绿叶成荫。可老李始终没有回来。

    邻居张婶来过几次。她用备用钥匙打开门,站在门口喊:“阿黄?阿黄你在吗?”阿黄会躲在藤椅底下,不出来。它怕张婶把它带走,带走就见不到老李了。张婶会叹着气,把水盆加满,食盆里的狗粮换成新鲜的,然后说:“可怜的狗,老李走了,你咋办哟……”她走的时候,会把门轻轻带上,脚步声慢慢远去。阿黄会等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从藤椅底下钻出来,走到门口,用鼻子蹭蹭门缝,仿佛这样就能闻到老李从门外带回来的风的味道。

    它最喜欢老李带回来的风。有时候是菜市场的鱼腥味,有时候是药店的草药味,有时候是巷口面包店的甜香。不管是什么味道,只要混着老李身上的烟草味,就是阿黄最喜欢的味道。它会扑上去,用鼻子在他裤腿上使劲嗅,然后摇着尾巴跟在他后面,看他换鞋,看他洗手,看他坐在藤椅上,长出一口气,说:“累死了,阿黄,过来给我解解乏。”它就会跳上藤椅,趴在他腿上,让他挠它的肚子,听他念叨:“你个懒狗,就知道享福。”

    藤椅的扶手被老李的手磨得发亮,那里有他手掌的温度,有他指甲缝里的泥垢,有他抽烟时掉落的烟灰。阿黄把鼻子贴在扶手上,一遍又一遍地嗅,仿佛这样就能把老李的样子刻进脑子里。它怕自己忘了,怕哪天睁开眼,就想不起老李的笑容,想不起他喊“阿黄”时的声音,想不起他摸它头时的力度。

    它开始做梦。梦里总是老李。有时候是春天,他们去护城河边看柳絮,老李牵着它的绳,走得慢慢悠悠,柳絮落在他头发上,像一层薄雪。他会停下来,指着河里的鸭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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